第67章 爷青回(1/2)
天地间最后一丝雷霆余威,如同退潮般消散在清冷的月光里。
两公里外的临时瞭望台上,死一般的寂静依旧持续著,仿佛连山风都惊得忘记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死死盯著那片被琉璃化的、在月光下闪烁著诡异幽光的山谷,以及山谷中央那根孤零零的、如同被天神之剑削出的石柱。
“结…结束了?”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下意识地喃喃,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扶著栏杆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仿佛还未从那一波波源於灵魂深处的轰鸣中恢復过来。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大脑都还在处理著刚才那超越认知极限的信息…
瞬移、光茧、乌云盖顶、天雷倒灌、法相擎天…最后是诡异散尽,月光重现。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一个事实——
原来这世上,真有仙人!
原来凡人之力,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竟渺小得如同尘埃!
而能够引动这般天威,並最终战而胜之的存在,其力量,已然是行走於人间的神祇!
刘同志缓缓放下几乎要被捏变形的望远镜,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臟终於稍稍平復。他指关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同样写满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与羡慕的脸庞。
那几位曾执掌千军万马的老人,此刻眼神复杂无比,交织著惊骇、恍然与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他们羡慕的,並非仅仅是赵老的重获新生,更是赵家,或者说,是神州联盟,竟然真的与这样一位拥有『战略决定性』力量的存在,建立起了如此紧密的联繫!
今夜之后,世界的格局,或许將因一人而改变…
“厚德载物啊…”
另一位老人仿佛读懂了同僚的心思,幽幽嘆了一句,声音虽轻,却重重砸在眾人心上。
是啊,德要配位,厚德才能载物!
赵老一生功勋,其德其行,或许正是他能承载这份『逆天改命』之缘法的根基。
反观自身,能否承载?
再看家中子孙,若不多加教诲,一味溺爱,给予远超其德行所能承载的优渥,岂非不是爱,而是祸?
这天地间,似乎真有一桿无形的秤…
陈院士和潘博士,这两位坚定的科学主义者,此刻正颓然地靠在观测台的支架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他们毕生所学的知识体系,在今晚被彻底碾碎。
能量守恆、物理规则、生物极限…
所有的一切,在那笼罩山林的柔和光茧、那硬撼天雷的百丈法相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理论框架…”
陈院士无意识地重复著这句话,嘴唇哆嗦著,仿佛这是他最后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赵家的几位女眷,早已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但那不再是担忧与恐惧的泪水,而是极致的喜悦与如释重负。
她们透过望远镜,看到了父亲恢復了健康。
奇蹟,是真的发生了!
刘同志深吸一口气,强行將纷乱的思绪压下,恢復了作为最高代表的冷静与决断。
他转向身旁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的机要秘书,用低沉而清晰,不容置疑的声音命令道:
“立刻!以最高密级,封存所有观测记录!起草绝密报告,直送最高长老会。结论:黎先生拥有战略决定性力量,其態度经此验证,为友善。建议:建立並维繫最高级別战略互信关係!”
“是!”
秘书一个激灵,立刻领命快步离去。
赵以谱依旧坚守在观测点,坚毅的脸上混杂著汗水、泪水和无尽的激动,他不仅见证了爷爷的重生,更亲自指挥队伍,参与了这场『爷爷保卫战』的神圣战斗。
此刻,他望向那片琉璃山谷的目光,充满了对黎先生如高山仰止般的崇敬与感激。
......
与此同时,山谷中心。
黎俊负手而立,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细致地扫过这片刚刚经受天地之力洗礼的区域。
雷霆的暴烈能量已然消散,那些针对精神印记的诡异也彻底退去,天地间重归一片纯净的寂静。
他的目光落在安详躺臥的赵老身上。
赵老衣衫在雷霆余波中多有破损,露出其下新生的肌肤,莹润如玉,散发著健康的光泽。
这具身体,已然彻底脱胎换骨,回到了生命最巔峰的状態。
而在黎俊的神念感知中,更惊人的变化在於內部。
赵老的精神,不仅彻底稳固,而且凝实厚重,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根基!
更有一道微弱的电弧、一股盎然的生机与一股绵柔的水汽,三者交织,隱隱在其神魂本源处形成共鸣。
“土、木双灵根,还拥有了变异雷灵根!…竟都是自行觉醒!”黎俊心中感嘆。
“未来大徒弟的福泽竟如此浑厚啊!不愧是我首徒!”
“经歷天道考验而不灭,反而激发潜能,铸就如此道基。这起点,比起我当年在修真界摸爬滚打、歷经九死一生才勉强筑基之时,不知高了多少…”
一念及此,即便是以他百世轮迴、心性早已坚如磐石,思绪也不由得被牵动,仿佛看到了无数万年前,那个在泥泞与血火中挣扎求存、於微末中一点点攫取天地灵气的瘦弱身影…
那段岁月,太过久远,也太过…心酸!
就在这心神微微荡漾的剎那——
远处,那持续了良久的枪炮轰鸣声,戛然而止。
整个天地,瞬间陷入一种极致的静默。
黎俊猛然惊醒!
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起,瞬间遍布全身,让黎俊周身的灵力都为之微微一滯。
“好险恶的算计!”
黎俊心中凛然!
“这诡异最后的反噬,竟藏在此处!”
並非直接的精神攻击,而是利用黎俊剎那的心神鬆懈,引发怜悯共情,触发心魔,让他沉溺於过往的记忆碎片之中,无声无息,杀他於无形!
若非外界声响的骤然变化形成强烈刺激,將黎俊拉回现实,后果不堪设想…
“醉翁之意不在酒…最后的劫难,原来应在此处,是针对我而来!”
黎俊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依旧昏迷的赵建国,最终落在赵老身上。
“能引动天道如此『青睞』,以诡异为洗礼,引动我的心魔,助其铸就无上道基…赵斌啊赵斌,你莫非就是此界气运所钟的天佑之人?”
这番惊险,也让黎俊对『得失』二字有了更深的体悟。
自己虽承受了心魔侵袭的风险,但能如此迅速挣脱,神魂经此锤炼,反而更加凝练通透了一分。
而赵老,更是获得了难以想像的好处…
收敛心神,挥手散去护持赵建国的『天地阴阳顛倒五行大阵』残余光罩,走到被最后一道恐怖雷音震晕的赵家老大赵建国身边。
一道温和精纯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渡入其体內,滋养著他受损的经脉与受惊的心神。
......
赵建国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悠悠醒转。
晃了晃如同灌了铅、依旧嗡嗡作响的脑袋,茫然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黎俊那平静淡然的面容,以及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黎…黎先生!”
赵建国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翻身坐起。
巨大的惊喜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著对眼前这位『非人』存在的深深敬畏,让他的表情复杂无比,那眼神,如同虔诚的信徒看到了降临凡间的神祇。
黎俊略微感知了下对方混乱却纯粹的心绪,不由微微一笑,带著一丝放鬆后的揶揄。
“赵大哥,受了不小的惊嚇吧?不过祸福相依,你身处大阵边缘,经受天地之威与生命元气的余波冲刷,也算是得了场不小的造化。往后当百病不侵,神清目明,寿元亦会有所增长。呵呵,以后做个镇宅的门神,怕是绰绰有余了,与你相处之人,都会感到心神安寧,邪祟难近了。”
这略带调侃的话语,让赵建国明显一愣。
他咧开嘴,试图挤出一个符合当下情境的笑容,奈何面部肌肉僵硬,最终只形成一个古怪又尷尬的表情,脑子里一片混乱。
“神仙在跟我开玩笑?我该怎么接话?在线等,挺急的…”
黎俊感知到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带著现代网络气息的念头,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这爽朗的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却让赵建国更加窘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若非脚下是坚硬无比的五彩琉璃,他真恨不得当场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来缓解这尷尬。
“不必紧张。”
黎俊止住笑声,语气恢復平和。
“你父亲已无大碍,体內生机磅礴,回去好生调养,適应一番即可。只是…”
“啊?只是什么?难道还有什么问题?”
赵建国顾不上尷尬,急忙追问,目光瞬间焦急地投向不远处躺著的父亲,心又提了起来。
“呵呵,无需担忧。我是说,你父亲如今这面貌,看上去比你儿子还要年轻俊朗,你回去之后,该如何向家人,尤其是向小辈们解释?难道真要对他们说…『爷爷的青春回来了』?”
黎俊想到『爷青回』这个充满现代感的梗,用在如此严肃的机缘事件之后,也不禁觉得有些莞尔。
赵建国这才恍然大悟,长长鬆了口气,连忙道:“只要父亲安然无恙,便是我们全家最大的福分!能返老还童,更是父亲他老人家一生积德的造化,我们做子女的唯有欣喜感激,绝无他念!再次拜谢黎先生大恩!”
说完,赵建国又是深深一躬,情真意切。
黎俊伸手虚抬,一股无形之力將他稳稳扶起。
“你儿子之前已行过大礼,心意我已收到,此礼就免了。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我们该回去了。那边想必早已等得心焦如焚了。”
“是,是!我这就收拾!”
赵建国连忙应声,下意识地转身想去寻找带来的那些酒箱、吃食,可放眼望去,四周空荡,只有琉璃光华流转,那些凡物早就在恐怖的雷霆余波中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他快步走到父亲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鼻息,感受到那平稳悠长、充满活力的呼吸,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父亲红润安详的面色,心中那块悬了几天几夜的大石,终於彻底落下。
只是,凝视著父亲那张陌生又熟悉的、如同二十岁青年的俊朗面孔,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和一丝微妙的羡慕,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
“哈哈,是否觉得有些难以適应?看著比自己还年轻的父亲,感觉如何?”
黎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著洞察人心的瞭然。
赵建国老实承认,尷尬地笑了笑:“不瞒黎先生,確实…一时半会儿,有点转不过弯来。这…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既然如此,我將你父亲的容貌稍作调整,恢復到一个更易於接受,也更为他所熟悉的年纪,你看可好?”黎俊提议道。
一个过於年轻的『老辈子』回归家庭和社会,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
“多谢黎先生!如此再好不过!想来父亲醒来后,自己也更愿意以一个熟悉的样貌面对旧友亲朋。”赵建国感激不已。
“嗯,你且在脑中仔细回想,哪个年纪是你父亲他自己也较为满意、认为是他状態最佳的时期?”黎俊问道。
赵建国依言,立刻闭目凝神,摒除杂念。
很快,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父亲刚从重要领导岗位退下来那几年的形象——大约六十出头,卸下了千斤重担,身心放鬆,却依旧保持著威严与睿智。
那时父亲脸颊饱满,印堂宽阔,耳廓丰厚,眉形舒展略带弯垂,虽然头髮已然花白稀疏,却更添几分慈和与深邃,正是一副德高望重、智慧长者的模样。
黎俊神识微动,无形的力量作用於赵老的面部肌肉与骨骼。
只见赵老脸上的皮肤纹理开始细微调整,光泽略微內敛,几道象徵著岁月与智慧的深刻皱纹悄然爬回眼角与额头,乌黑浓密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面部轮廓也从青年的稜角分明,向著长者的圆润慈和转变。
片刻之后,变化停止。
躺在地上的赵老,容貌已然定格在了赵建国脑海中构想的那副形象——一位精神矍鑠、不怒自威却又透著慈祥的六十许长者。
“对!对!就是这样!这就是我父亲!我记忆里的父亲就是这个样子!”
赵建国看著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顿时热泪盈眶,声音哽咽。
回想起父亲在病榻上日渐消瘦、气若游丝的模样,再对比眼前这充满生命活力的熟悉面孔,心中百感交集,悲喜交加,情绪如洪水决堤,难以自抑。
黎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言,走到一旁。
他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瞬间覆盖了方圆数十里。
山下的队伍正在有序撤离,远处瞭望台上的人们也已乘坐直升机,朝著疗养院的方向飞去。
是时候离开了!
黎俊示意赵建国小心地將仍在沉睡的赵老背起。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稳稳地將父亲背在背上,感受著那沉甸甸的份量,心中充满了失而復得的踏实感。
黎俊袖袍隨意地一挥,一股玄奥的空间之力將三人包裹。
下一刻,他们的身影便从这片经歷了一场惊天动地、已然变得面目全非的琉璃山谷中,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五彩斑斕、光滑如镜的琉璃,在清冷的月光下,默默诉说著方才那场人与天爭的传奇。
......
当天深夜,那座位於群山环抱中的顶级疗养院,终於从极度的紧张、喧囂与各种隱秘的骚动中,渐渐归於一种带著兴奋余波的平静。
当黎俊、赵建国背著依旧沉睡的赵老瞬移回到小楼时,儘管已是深夜,但得到消息的核心家人和几位闻讯后根本无法入睡、就住在附近或本疗养区的老部下、老战友,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候在客厅里了。空气中瀰漫著焦虑与期待。
“回来了!回来了!”
“老领导!”
“爸!”
隨著几声压抑著的低呼,眾人立刻围了上来。
当看到赵建国背上那位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容貌已恢復至六十许熟悉模样的赵老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这真是…奇蹟啊!”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人颤声说道,忍不住上前轻轻摸了摸赵老的手腕,感受到那强健有力的脉搏,虎目瞬间就湿润了。
他是赵老当年的老部下,一起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交情。
另一位也曾身居高位的老者,仔细端详著赵老安详的睡容,喃喃道:“老班长…你真是…真是赶上大造化了!我们这帮老傢伙,可是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做『爷青回』啊!”
他的话里充满了由衷的替老战友高兴的喜悦,也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和羡慕。
他们都是在各自领域叱吒风云过的人物,但今夜所见所闻,以及此刻亲眼见到赵老这脱胎换骨般的变化,都深深震撼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看向一旁静立不语、气质超凡的黎俊时,目光中更是充满了无比的敬畏。
赵建国小心地將父亲安置在臥室床上,由几位女眷和医护人员小心看护后,才回到客厅。
面对诸位叔伯的关切询问,赵建国只能简略地说父亲需要静养,具体情况不便多言,但確认父亲已然无恙。
......
小楼的书房內,茶香裊裊。
赵老亲自为联盟刘同志斟上第二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气度沉静,与之前病榻上的形象判若两人。
刘同志接过茶杯,目光中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赵老,看到您如今这般…脱胎换骨,我代表联盟,也代表我个人,向您表示祝贺,也由衷地为您感到高兴。这是您个人的福缘,更是我们联盟莫大的幸事。”
赵老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语气豁达:“劳烦联盟领导和小刘同志你掛心了。我这条老命能捡回来,全赖黎先生。也请转告联盟的同志们,赵斌感谢大家的关心。”
刘同志点了点头,话锋转入正题,语气显得更为慎重。
“赵老,您如今身体康健,更胜往昔,实在是联盟之福。关於您未来的安排,组织上完全尊重您的意愿。无论您是想颐养天年,还是另有打算,联盟都將为您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他略作停顿,提到了一个具体的人事问题,以示对赵老体系的尊重。
“另外,跟隨您多年的王致远同志,能力突出,忠诚可靠,一直是您得力的臂助。关於他的工作安排,想听听您的看法。您看,是安排他出任某个州的一把手,磨练一下地方治理的能力?还是进入总部,执掌某个关键部委,继续发挥他沉稳细致的特长?当然,您身边的医疗组,是解散还是转入疗养院体系,也想听取您的意见!”
这是对功勋元老身边人的典型安排,既是照顾,也是对其的妥善安置。
然而,赵老听完,却只是缓缓摇头,脸上带著一种经过沉淀后的清明与淡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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