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泼天的流量(1/2)
县委大礼堂外的喧囂,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涟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签约仪式结束后,演化成了更加汹涌的波涛。
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以超越电波的速度,席捲了整个寿州府,並向著更广阔的外界辐射开去。
原本庄严肃穆的县府大院,此刻已成了欢乐与难以置信交织出的沸腾海洋。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男女老少,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如梦似幻的激动。
此刻就在县委大院门口,城关镇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李建国,一个平日里沉稳的中年汉子,此刻正被十几个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他面色涨红,挥舞著手臂,声音因为持续不断的解释而变得沙哑。
“千真万確!我亲耳从里面出来的人说的!不只是免费分房,还是带前后花园的別墅!三层!楼顶有露台,地下有车库!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要相信我的专业和眼光。咱们祖祖辈辈住的老房子,一下子就要鸟枪换炮了!”
“老李,你莫不是喝多了酒说胡话?”
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脸上写满了怀疑。
“天上掉馅饼也不敢这么想啊!这得花多少钱?万亿?那是多少个零我都数不过来!”
“你就是智者多虑,我李建国要是有一个字骗你,叫我出门就被车撞!”
李建国情绪激动,几乎要指天发誓,拍著自己结实的胸脯,发出砰砰的响声。
“是人家黎先生和刘县长亲口在仪式上宣布的!白纸黑字签的协议內容,所有寿州府籍的人,有一家算一家,都能分的到。光是这一项,听说就要投入上万亿的真金白银!”
类似的场景在宽阔大院里的每一个角落同步上演著。
几个从下面乡镇赶来的村干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闻讯而来的本村乡亲围得水泄不通。
双桥镇南塘村的老支书王德顺被激动的村民们挤在中间,不停地用袖子擦拭著额头上冒出的热汗,脸上却笑开了花:“大家莫急,莫挤!协议我虽然没亲手摸到,但是我亲耳听到了,而且州里的大领导、县里的刘县长都確认了,白纸黑字,红彤彤的大印盖著呢,还能有假?咱们南塘村老少爷们的好日子,真的等来了!”
大院外的街道上,交通早已陷入了半瘫痪状態。汽车排起了不见首尾的长龙,不耐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匯成一曲嘈杂的城市交响乐。
更远处,从各个乡镇、村庄赶来的人流还在源源不断地匯聚。
有骑著电动车、摩托车一路风尘僕僕赶来的青年,有扶老携幼步行而至的一家老小,甚至还能看到一辆拖著黑烟、满载著村民的拖拉机试图挤进这沸腾的人潮。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烁著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如果此时有一颗卫星对准寿州府,传回的图像会显示在这座古老的州府之城,仿佛一锅被置於旺火之上的滚水,每一个街区、每一条巷弄,都在沸腾,都在冒泡。
从核心的县府大院到偏远的城郊结合部,从繁华的商业中心到普通的居民小区,有关於『投资协议』、『免费分房』、『黎氏集团』这几个词,以惊人的速度取代了所有日常话题,成为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唯一的热门中心。
甚至连路边的摊贩,今天的生意都格外火爆,人们一边吃著,一边热烈地、唾沫横飞地討论著这个足以改变他们以及子孙后代命运的重磅消息。
......
与院外的狂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政府招待所宴会厅內相对克制的氛围。
中午的招待酒会在这里举行,虽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接近二点才开始,但丝毫没有影响大家饿著肚子谈论的热情。
徽皖州首席执政官蒋焰同志已经发表了简短而热情的祝酒词,此刻正与几位身份重要的嘉宾在休息区低声交谈,脸上带著从容而满意的微笑。
另一边,黎俊和他的姐姐黎华、姐夫马继军好不容易才从一波又一波的热情中暂时脱身,各自取了些食物,来到落地窗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从这个位置望出去,可以俯瞰远处连绵起伏的北山,此刻在午后渐斜的日光映照下,轮廓清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静中蕴藏著无尽的力量。
“姐,今天发挥的非常好啊!”黎俊拿起一瓶果汁给姐姐杯子加满,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没想到姐姐你面对那么多长枪短炮,还有那些尖锐的问题,应对得体,一点都不怯场。”
黎华听到弟弟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刚开始走上台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手心全是汗。后来一想到,我代表的是你,代表的是咱们黎家,做的是造福家乡一百多万父老乡亲的大好事,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也就不怕了。”
姐姐轻轻晃动著手中的果汁杯,继续道:“只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记者!刚才拍照的时候,闪光灯噼里啪啦的,闪得我眼睛现在看东西都还有光斑。”
姐夫马继军这时也插话进来,语气中带著一丝兴奋与务实:“刚才建设局的王局长还特意找到我,初步商量了一下招標流程的事。他说消息刚传出去,他的手机就被打爆了,已经有十几家国內顶尖的大型建筑公司主动联繫他,表示要参与新城的建设。中建、中铁、中交这些『中』字头的央企都已经派出了高层代表,希望能儘快拜会我们。”
正说著,又有一群人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的位置,热情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人,一看就是常年在基层奔波的样子。
他绕过黎俊,一把握住马继军的手,用力摇晃著,语气急切而真诚:“马总!您好您好!我是双桥镇的党官员刘大勇。我们双桥镇可是你们家老太太,黎老夫人的娘家所在地啊!咱们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娘家亲戚!您看,在土地流转和安置点建设这方面,能不能优先考虑我们双桥镇?我们保证,全镇上下一定全力配合,要人出人,要地出地,绝不给项目拖后腿!”
另一边,黎华也被几个眼神精明、穿著考究的建筑商模样的男子围住了。
一个操著浓重江浙口音的老板,迫不及待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装帧精美的资质文件,双手递到黎华面前,语速飞快地说:“黎总,久仰大名!我们是江浙沪联建集团的,这是我们的资质文件和过往业绩,我们在全国承建过很多大型商业综合体和地標性建筑,口碑绝对一流!只要您能把项目交给我们,我们可以在保证最高质量標准的前提下,把整体工期缩短,成本方面,也绝对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黎俊看著姐姐和姐夫被热情的人群包围,从容应对,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黎俊也乐得清閒,端著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悄然向后退了几步,彻底隱入窗帘旁的阴影里。
好整以暇地观察著这宴会厅里的人间百態,那些激动的面孔,那些急切的话语,那些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构成了一幅生动无比的浮世绘。
自从回到这片故土,黎俊就一直忙於各种布局与俗务,难得有如此閒暇,像个真正的旁观者一样,沉浸式地体验这红尘烟火。
这种亲身参与、亲眼见证一个地方、一群人命运转折的过程,所带来的微妙满足感,远比在星空深处枯坐千年,看星辰生灭、文明轮迴,更加真切而温暖。
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蓬勃而原始的生机,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下奔涌、躁动,这是最纯粹、也最动人的人间气象。
......
“黎董吃得这么少,是这里的食物不合您的口味吗?”
一个清脆悦耳,带著几分熟悉感的声音,在他身后悄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黎俊从容转身,看到一个穿著粉色修身马甲、搭配同色系宽鬆裤装、扎著清爽高马尾的女孩,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她手里端著一个小巧的骨瓷碟子,另一只手持著银叉,碟子里盛著些五顏六色的水果沙拉。
黎俊一眼就认出,这正是那位在记者会上提问犀利、之后一直想找机会专访他,却总被各级领导『截胡』的县电视台记者。
此刻她换下了那身略显刻板的职业套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充满活力的青春气息,与工作时那种知性干练的形象判若两人。
“原来是美女记者。”
黎俊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你今天的打扮,和採访时很不一样,差点没认出来。”
女孩俏皮地皱了皱挺翘的鼻子,带著几分少女的娇憨反驳道:“你还真记得我啊?我还以为像您这样日理万机的大人物,早就把我这种不起眼的小记者忘到九霄云外了呢。”
她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里面闪烁著几分狡黠与试探。
“你提问时逻辑清晰,言语犀利,反应敏捷,想忘记都难。”
黎俊略带调侃地回应,隨即目光落在她鼻樑上,发现少了点什么,便自然地问道:“不过,你的眼镜怎么不戴了?”
“哎呀,那是工作时的『装备』啦!平光镜,显得稳重些。”
女孩佯装生气地嘟了嘟嘴,带著点被拆穿的小小抱怨。
“平时我才不戴呢,又重又压得鼻子不舒服。”
话一出口,黎俊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问话过於直接,缺乏社交上的婉转。
活了十万载岁月,见惯了星河幻灭、大道爭锋,反而在这些最基本的人情世故上有些生疏了。
黎俊暗自摇头,看来还需要更多时间来重新適应这个身份和这个时代的交往方式。
“抱歉,是我唐突了。”
黎俊诚恳地致歉,並认真地补充道:“这身打扮很適合你,很有活力,比工作时那套装束更显个人魅力。”
只不过黎俊的目光清澈,带著纯粹的欣赏。
女孩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些,落落大方地伸出右手:“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新丽,新闻的新,秀丽的丽。木子李。咱们这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黎俊。”
黎俊报以微笑,伸手与她轻轻相握。
两手相握的瞬间,黎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指间传来的细腻触感之下,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无误的血煞之气,如同毒蛇吐信般,被他敏锐的神识捕捉到。
就在这肌肤相触的剎那,黎俊强大的神念如无形之水,不著痕跡地拂过李新丽的灵台与周身气脉。
不仅瞬间確认了那缕縈绕在她命宫之上的血光之灾凶兆,更在电光火石间,读取到了一些与她命运轨跡紧密交织的因果片段——其中一幅画面清晰地闪过:李新丽亲昵地挽著刘霞芸县长的胳膊,娇憨地喊著『小姨』!那位在签约台上沉稳干练的女县长,竟是眼前这个阳光开朗女孩的亲小姨!
这层不寻常的亲密关联,让黎俊心中一动。
若她只是个普通记者,虽有灾厄,他或可隨手帮衬,但也未必会如此上心。
但牵扯到刘县长,情况便不同了。
保护李新丽,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確保项目核心管理层心態稳定,避免因至亲遭遇不测而影响项目推进的士气和效率。
念及此,黎俊决定多花些心思。
不动声色地让这次握手延长了微不足道的一瞬,暗中將一道极其微弱、蕴含生生不息之意的护身神念,悄无声息地渡入其体內经脉深处,这才在她下意识想要抽手时,自然地鬆开。
“抱歉,刚才忽然想到点別的事情,走神了。”
黎俊面露歉意地解释,但目光却依旧在她脸上仔细端详,心中默念千机法诀。
“面色枯白,显示气血有亏,神光未脱,主近期心神不寧;耳垂隱隱泛赤,人中沟壑略显深长,皆是血光临身之兆…这劫数,来得又快又急。”
“黎先生…您看女孩子的眼神,都…都这么直接的吗?”
李新丽被他那仿佛能穿透表象的深邃目光看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半是害羞半是玩笑地说道,试图缓解这微妙的气氛。
黎俊回过神来,並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忽然话锋一转,指著她碟子里的水果,语气带著一丝难得的、近乎笨拙的坦诚:“说起来,这里的食物,口味確实有些不太习惯。看你碟子里的水果似乎很新鲜,能…分我一点尝尝吗?”
“分…分给你?”
李新丽愣住了,低头看看自己碟子里仅剩的七八颗蓝莓,又抬头看看黎俊那张俊美而认真的脸,见他完全不似开玩笑的样子,一种荒谬又好笑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请求的份上,本小姐就分你一点。”
李新丽小心地用叉子拨了三颗最饱满的蓝莓,放到黎俊几乎空著的碟子里。
看著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姿態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李新丽忽然觉得自己的脸颊温度再次升高,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种间接的、带著点亲密意味的分享,让她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涟漪。
“嗯,很甜。”
黎俊点了点头,隨即看向她,一本正经地说道:“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吃了你三颗水果,无以回报,看来只能…再多挨三次雷劈了。”
“啊?”
李新丽先是一怔,没明白这跳跃的思维,顿时忍俊不禁,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咯咯笑声。
“黎先生,您…您可真会开玩笑!这算什么回报啊!”
她被黎俊这种冷幽默彻底逗乐了,一时兴起,索性用叉子把自己碟子里剩下的五颗水果一股脑地都拨到了黎俊的碟子里,巧笑嫣然。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多享受几次雷劈好了!本小姐今天心情好,请你吃到饱!”
说完,仿佛怕他反悔或者说说出更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她像只受惊却又欢快的小鹿般,转身就钻进了熙攘的人群中,只留下一个活泼跳动的马尾辫背影。
黎俊低头看著碟子里多出来的五颗水果,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三颗变八颗…这因果又重了几分。为一个人挨八次雷劈,这代价…”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冥冥之中,干涉凡人命数所需承受的天道反噬已然锁定了他。
不过,他黎俊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区区雷劫,还不在话下,再说天道已经算是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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