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超凡者(4000字)(2/2)
他没有拿武器,甚至没怎么动。但老汤姆……老汤姆他……就在我旁边,毫无徵兆地,整个人……就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掉一样,从脚开始,迅速变得透明、模糊,然后……就那么消失了。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连他手里的枪、身上的制服扣子,都一起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小撮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仿佛想驱散那可怕的记忆。
“我当时完全嚇傻了,脑子一片空白。开枪?我的手指根本扣不动扳机。逃跑?腿像灌了铅。然后那个看了我们一眼的人,似乎皱了皱眉,对著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他们连同那个发光的图案和雾团,就像融进了夜色里,瞬间不见了。
整个过程可能不到十秒,但对我来说像一辈子那么长。”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大卫的声音乾涩,“原来枪有时也会变得如此无力。
原来人类可以做到……那样的事。那根本不是我们能理解、能对抗的范畴。我们接受的训练、我们的装备、我们的法律条文,在那种力量面前,苍白得可笑。”
“后来,自然是封锁消息,上报。我们的上级,那位快要退休的老所长,脸色铁青地告诉我们,这件事列为最高机密,对任何人,包括家人,都绝口不提。
然后他亲自去了趟城里,几天后带回来几个穿著像神父但气质更冷硬的人。他们仔细检查了现场,问了我很多细节,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告诫我们忘记看到的一切,继续正常工作。”
“就是从那时候起,”大卫看向赫恩,眼神里有种经歷过顛覆后的透彻,“我才隱约明白,原来在我们这些普通人维持的『正常世界』底下,还藏著另一个用完全不同规则运行的『世界』。
而我们这些基层执法者,就像是站在两个世界模糊边界上的哨兵,大多数时候只看到表面的平静,但偶尔,那道裂缝会撕开,让我们窥见里面的……恐怖,或者奇蹟。
后来,通过一些內部流传的、讳莫如深的小道消息和偶尔接触到的加密简报,我才对『超凡者』、『模因』、『教会特殊部门』这些词有了极其模糊的概念。”
他总结道,语气带著深深的无力感:“所以你看,顾问先生,对我们来说,超凡者……他们就像天灾,或者某种极端罕见的自然现象。
他们可能带来灾难——就像我搭档遭遇的那样。
也可能解决灾难——就像你们现在正在做的。
但无论如何,横竖在超凡者面前,我们普通人很多时候確实无能为力。那些力量,那些现象,根本超出了日常生活的想像框架。
你可以学习应对火灾、洪水、甚至持枪匪徒,但你很难『学习』如何应对一个能让大活人凭空消失的眼神,或者一堆能自己偷东西、还能把人变成偷窃狂的內臟房子。”
最终,大卫还是说下了这样略显悲观但无比现实的话。不过,他很快又振作了一下精神,脸上挤出真诚的感激之色。
“但是!我还是要说,我非常、非常感激你们!尤其是克伦特侦探,还有您,顾问先生!
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这里,我们格拉底镇还不知道要被这该死的『盗窃怪病』折磨多久!人心惶惶,商铺关门,大家互相猜疑……那种滋味太难受了。
你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管过程有多……呃,超出常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可別谢我啊,戴警官。”赫恩提起手杖,轻轻顿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篤”声。
他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双手环抱胸前,姿態放鬆却又透著点疏离,“你应该谢的是那位现在还在里面『打扫卫生』的侦探先生。”
“我嘛……”他拖长了语调,碧绿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著微妙的光芒,“其实挺坏的。真的。”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著点自嘲,又像是某种警告。
“不!您是我们的大恩人!”
大卫一听这话,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出於真诚的感激,或许是想驱散自己之前对赫恩的恐惧和猜疑,他猛地向前一步,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了赫恩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起来。
他的手掌肥厚、潮湿(因为紧张出汗),力道颇大,摇晃得十分热情,甚至有些笨拙的激动。
“要不是您和侦探先生,我们镇子就完了!真的!我代表格拉底镇全体居民感谢您!”他嘴里念叨著,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有何不妥。
这一行为,却迅速引起了某个“存在”的强烈不满。
赫恩身后,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一个只有赫恩能看见、能感知的虚影,如同从水底浮现般悄然投射出来。那是一位穿著漆黑殯仪长裙、半边面容精致完美到不似真人女性人偶——莎蕾雅。
她就像个只有赫恩能看见的幽灵,静静地悬浮在赫恩身后半步的位置,冰冷的目光落在大卫那紧握著赫恩的手上,仿佛在看一件急需被清理的污秽之物。
“主人,”莎蕾雅的声音直接在赫恩脑海中响起,清脆悦耳,却毫无温度,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此人行为粗鲁无礼,逾越界限。需要我动手,让他『恰当』地鬆开手,或者……彻底安静下来吗?”
她的用词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不不,莎蕾雅。”赫恩同样在脑海中回应,语气带著安抚。
“放鬆点,他只是有些激动,过於感激了而已。没有恶意。”
他能感觉到人偶女士散发出的不悦和隱约的醋意(如果人偶也能有这种情绪的话),这让他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激动?”莎蕾雅的虚影似乎微微偏了偏头,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神情更冷了,“那我也可以因为『激动』,而握住您的手,不是吗,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