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哀(2/2)
情感用事是危险的,它会模糊判断,留下弱点。
他忍不住在心底重复著这些自我质疑,试图用理性分析驱散那莫名的不安。
但刺痛感並未消退,反而隨著距离的拉远,变得愈发清晰。
路牌就在前方。
那是一根木质已经开裂、漆皮剥落大半的旧路標,歪斜地插在泥土路与一条更坚实、通向森林深处的小径交匯处。
模糊的字跡勉强能辨认出指向黑港的箭头,以及另一个方向上的地名——那意味著彻底离开这片自治领的边缘区域。
队伍仍在前行著。
克伦特走在赫恩侧前方半步,菸斗的火星在渐浓的暮色中明灭。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眉头微蹙,烟雾隨著他的呼吸节奏吞吐。其他几名造物会成员落在后面几步,低声交谈著无关紧要的內容,可能是轮班安排,也可能是对晚餐的猜测。脚步声、低语声、风声、树叶声……一切声音交织成背景。
只有赫恩,变得越来越不安。
那种空洞的刺痛感开始向上蔓延,攥住了他的喉咙,让呼吸都有些滯涩。他试图深呼吸,但吸入的冷空气似乎加剧了胸腔里的闷堵。
他的眼角,毫无徵兆地,感到一点温热。
起初他以为是风太猛,吹进了什么细小尘埃。他眨了眨眼。
但那温热的湿意並未消失,反而匯聚,顺著眼角皮肤的细微纹路,缓缓滑落。
直到走在他斜前方的克伦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略微放慢脚步,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侦探的目光在赫恩脸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惊愕和不可思议。
赫恩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下意识地也看向克伦特。
“你……”克伦特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迟疑的语调。他盯著赫恩的脸,確切地说,是盯著他眼角下方那一道正在变乾的、浅浅的湿痕。
“你就这么不捨得他们?”
克伦特的话让赫恩怔住了。他抬手,指尖触碰到自己脸颊。
皮肤上残留著微凉的湿意。
他在流泪。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透了那层笼罩的不安,带来一丝茫然的清醒。
他在哭?这不应该啊。
“我还以为你有多冷血,”克伦特继续说道,语气复杂,惊愕褪去后,是一种混合著探究和些许或许可以称之为“意外之喜”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