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敲门（2/2）

是夜。

黑港沉入粘稠夜色。

漆色海水似是活物般在不祥的律动中起伏，一层层冲刷著海岸与船只湿滑的木质侧面，从深处泛起一片片病態的、幽绿的磷光。

风中裹挟著某种不似人语声音，像是无数细足刮擦著万物意识边缘，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持续低喃。

来自远处工厂的厚重烟尘凝聚成褻瀆巨柱蛮横撕裂天幕，月亮在瀰漫的污浊里，隨著乌云蔓延，也如同腐烂瘢痕般地渐渐丟失了轮廓。

“哗啦。”

也是在夜色下。

在最不起眼的一间房屋中，比利医生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愜意地倚靠在沙发上翻动蒸汽晚报，一旁的火炉將红酒煮得咕嚕嚕冒泡，柑橘也渐渐被破碎的酒泡染上醉意。

但与这愜意氛围不同的却是这位医生的房间——

沾染鲜血的手套被堆放在医疗废品中央，一个个巨大的罐子中摆放著不同的鱼肉组织，在不明溶液的浸泡中尚且维持活性，一跳一跳地蠕动著自身。

血腥的气息在煮红酒的薰陶下味道更奇异了几分，但医生仿佛很享受这一切般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用手指抚摸起报纸的边际。

【夜晚將被禁止出门！近日黑港人口失踪数量已破十例】

【海海岸边惊现不明尸体，內臟与骨骼竟被完全掏空！？】

【不明凶手猖獗过盛，执灯人或將介入调查】

“呵。”

比利看著新闻標题，不屑地嗤笑了起来：“介入调查？等我完成手上的实验项目，他们又算是什么东西。”

“现在距离我的实验完成仅差一个素材，我已经委派人去调查运输情况，相信再过不久，那些人就就会给我一个满意答覆。”

“所以我的实验素材啊，什么时候才能完好无损地到达——我都已经快等不及了。”

就当比利还在为阿比耶斯王国的海上运输业务捉急之时，“砰砰砰”三声，他的房门被敲响。

这猝不及防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引人注目。

“谁！？”

这声音让比利瞬间绷紧了身体，当下已是深夜，黑港的土著应该会顾忌最近的传言，不敢轻易在半夜出门才对。

所以外面又是谁在敲他的门？

是来抓他的人？

不。

比利很快便否定了答案，那些人若是想要抓他必定不会这么客气地敲门。

“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黑港居民，还是去看看吧。”

打定了主意后，比利放下报纸，径直离开房间来到房门前。

门外的人没有了动静，等比利隔著窗户向外查看，才发现夜色中站在房门外的人是一名穿著灰蓝色工作服、面容融入夜色看不大不清的邮差。

邮差环抱双臂站在门后，表现得相当不耐烦，就当他等待不及，打算再度將门敲响的那一刻，“吱呀”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