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颗果实（1/2）

2006年8月2日。

李明峰的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將外界的烦闷隔绝开来。

里贝里的交易尘埃落定，但胜利的喜悦並未持续太久。卡特琳娜刚刚结束与斯图加特的初步通话，她脸上那抹罕见的微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性的凝重。

“未来回购条款？”李明峰的指尖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划过，留下一道水痕。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的，李先生。”卡特琳娜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斯图加特同意我们六百万欧元的报价，但他们坚持，必须在合同中加入一条回购条款。”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

“而且，他们要求的，是一条『低价』回购条款。”

这个词，在资本的游戏里，意味著对方想在未来，用极小的代价，夺回可能价值连城的资產。这是一种傲慢，也是一种陷阱。

“里奇先生的电话会议已经接通了。”卡特琳娜轻声提醒。

李明峰点了点头，按下了免提键。马尔科·里奇那冷静而略带金属质感的声音立刻从音响中传出，夹杂著一丝难以抑制的焦虑。

“总裁，情况就是这样。我必须表明我的观点，这个条款我们绝对不能接受。”

屏幕上，里奇的脸出现在视频会议的窗口里，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我的数据模型显示，马里奥·戈麦斯是现阶段市场上，最符合孔蒂教练战术要求的中锋。他的身高、支点作用、禁区抢点效率，以及令人惊讶的战术执行力，都完美契合我们的需要。”

他手指在面前的屏幕上划过，调出另一组数据。

“他就像是为孔蒂的4-2-4体系量身定做的攻城锤。得到他，我们的战术完整度將提升至少百分之三十。”

里奇先是肯定了目標的重要性，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决。

“但是！一个附带低价回购条款的资產，从它被我们买下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完全属於我们。它的增值空间被提前锁定，它的未来被別人攥在手里。”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数据信徒不容褻瀆的偏执。

“这完全违背了『moneyball』的核心！我们买入球员，是为了让他升值，成为俱乐部未来可以交易的优质资產。而不是辛辛苦苦培养几年，再被別人用白菜价买回去！”

“斯图加特不是沙尔克04，他们经营健康，不缺现金。他们看重的是未来。这条回购条款，就是他们对自己青训成果的一种保护，或者说，一种贪婪。”

“我的建议是，放弃这笔交易。”里奇做出了结论，斩钉截铁。“我们应该立刻启动b计划，去寻找一个没有这么多附加条件的替代者。”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卡特琳娜碧蓝的眼眸看向李明峰，她也认同里奇的判断。从纯粹的商业和法律角度看，接受这样的条款，无异於自缚手脚。

李明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在阴霾下略显萧索的城市。

“里奇。”他终於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递过去，平静而深远，“你认为，博弈的关键是什么？”

<div>

里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是信息，是筹码，是谈判的技巧。”

“不。”李明峰转过身，黑色的眼眸里闪烁著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博弈的关键，在於制定规则。谁能定义价格，谁就是贏家。”

他走回办公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透过屏幕，传递给远在另一端的里奇。

“斯图加特想要回购条款，可以。我们给他们。”

里奇和卡特琳娜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但是。”李明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回购的价格，由我们来定。里奇，这是你上任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硬仗。也是你向整个欧洲证明，你的数据模型不只是纸上谈兵的最好机会。”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你去告诉斯图加特，我们同意加入回购条款。但回购价，是四千万欧元。”

“四……四千万？”里奇的声音变了调。六百万买进，四千万卖出？这根本不是回购，这是勒索！

“是的，四千万。”李明峰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要让他们相信，我们接受这个条款，是出於对他们俱乐部传统的『尊重』。而这个价格，只是一个象徵性的数字，一个体现戈麦斯未来潜力的『美好祝愿』。”

他看著里奇震惊的脸，继续输出自己的策略。

“斯图加特的管理层，和全欧洲一样，都认为尤文图斯至少要在乙级联赛沉沦两到三年。在他们眼中，我们是一支看不到未来的球队。一个在意乙踢球的前锋，怎么可能值四千万？”

“他们会觉得这个数字很可笑，遥不可及。他们会认为，这只是我们为了保全面子而提出的一个滑稽要求。而这，恰恰是我们让他们签下这份协议的关键。”

李明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著对手的心態。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同时，你再提出第二个要求。就说俱乐部刚刚完成收购，现金流紧张。这六百万欧元的转会费，我们需要分三年支付。”

卡特琳娜的眼睛瞬间亮了。分期支付！这不仅是谈判技巧，更是高超的財技。它能极大优化尤文图斯当前的现金流，让李明峰有更多的子弹，去投入到其他转会和运营中。

“用一个他们认为不可能触发的未来条款，换取我们实实在在的现金流优势。里奇，你现在明白了吗？这场谈判，我们从一开始，就贏了。”

李明峰坐回椅子上，身体向后靠去，姿態放鬆，却带著掌控一切的气场。

“去吧，用你的专业，去完成这场表演。我要让斯图加特的人，在签下合同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电话那头，里奇沉默了良久。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格式化后，又被强行写入了一套全新的、顛覆性的作业系统。

“我明白了，总裁。”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狂热的崇拜。

这场被李明峰定义为“表演”的谈判，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