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晨间奏鸣曲(1/2)
晨光以最克制的方式渗入房间。
不是霍格沃茨地窖那种需要魔法蜡烛常年照明的昏暗,也不是蜘蛛尾巷旧宅那种透过积灰玻璃勉强挤入的惨澹光线。
纽蒙迦德高塔泽尔克斯的房间的窗户朝东,正对著阿尔卑斯山脉绵延的脊线,於是第一缕黎明就以最完整的姿態抵达。
先是极淡的灰蓝,像被水稀释过的钢。
接著逐渐渗进珍珠母贝般的银白。
最后是那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带著寒意的、却异常纯净的晨光。
光线爬上四柱床的帷幔边缘时,斯內普醒了。
这个认知本身就让他在清醒的瞬间微微怔住,不是因窗外异响骤然绷紧神经的警觉,甚至不是常年早起工作养成的机械性睁眼。
而是真正的、缓慢的、几乎称得上慵懒的“醒来”。
身体在羽绒被下舒展的感觉陌生得近乎奢侈。
肌肉没有因整夜维持防御姿態而僵硬,肩颈处那些常年如磐石般板结的紧张感竟然鬆弛了大半。
头脑清晰却不愿立刻运转,就像冬日早晨裹在暖意中的人明知该起床,却允许自己再多贪恋片刻床榻的温柔。
他眨了下眼睛,適应著光线。
然后意识到泽尔克斯的手臂正横在他腰上。
这个姿势斯內普十分熟悉,在霍格沃茨地窖那张不算宽敞但足够结实的床上,在奥地利山间小屋炉火边的地毯上,甚至有一次在蜘蛛尾巷旧宅那张吱呀作响的窄床上。
但每一次,泽尔克斯的拥抱都带著某种克制的分寸。
他会搂,但不会紧到让人不適。
他会靠近,但总留出可供转身的空间。
可现在不同。
这只手臂沉甸甸地压在腰际,手掌完全展开贴住他的侧腹,五指甚至微微陷入睡袍的织物里。
那不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而是带著明確占有意味的环抱。
更让斯內普罕见地没有立刻挣脱的原因是,他自己难得睡得很沉。
他轻轻吸了口气,鼻腔里都是洁净的、带著松木和雪后气息的空气,还有泽尔克斯身上那种独特的味道。
这些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信號,直接作用於大脑深处那些常年保持警惕的区域,让它们短暂地、奇蹟般地关闭了警报系统。
该起床了。
理智如此宣告。
清晨的大脑应该用来规划一天的工作:
假死魔药的最后调试……还有无数细节需要处理。
斯內普尝试移动。
先是极其轻微地抬起肩膀。
泽尔克斯没有反应,呼吸依然平稳绵长。
很好。
然后他试图將那只横在腰间的手臂慢慢挪开。
指尖刚触到对方的手腕皮肤,还没来得及施力——
那只手臂突然收紧。
不是惊醒后的猛然动作,而是睡梦中察觉到猎物企图逃脱时的本能反应。
泽尔克斯的手掌瞬间收拢,手指扣进他的侧腰,整条手臂像突然活过来的藤蔓,將他更紧地拉向床铺中央、拉向自己的怀抱。
“唔……”一声模糊的鼻音从身后传来,带著浓重的睡意,“別走……”
斯內普僵住了。
不是因为被阻止。
说实话,以他的力气真要挣脱並不难。
而是因为那声音里的某种东西。
那不是清醒时的泽尔克斯会用的语调,不是那种温和儒雅中总藏著计算的声音,而是……褪去所有外壳的、纯粹的、近乎孩子气的依赖。
他保持静止,等待著。
几秒钟后,泽尔克斯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手臂的力道也稍微放鬆了些,但依然牢固地圈著他。
显然,人还没醒,只是睡眠深处的某种执念在作祟。
斯內普无声地嘆了口气。
这嘆气里有多少无奈,多少纵容,多少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柔软,只有透过窗帘的晨光知道。
他重新躺平,决定再等五分钟。
羽绒被柔软地裹著身体,床垫恰到好处地支撑著脊椎,室温被壁炉的余温和精妙的保温咒维持在宜人的温度。
这一切构成一个完美的陷阱,专门捕获那些习惯早起、习惯背负、习惯將休息视为奢侈的人。
斯內普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缓缓下沉,像浸入温水。
窗外的鸟鸣遥远而断续,风声在城堡石墙外盘旋,壁炉里最后的余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些声音不但不构成干扰,反而编织成一层更深沉的寂静。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逐渐与身后泽尔克斯的呼吸同步。
缓慢、深沉、安稳。
就在他即將再次滑入睡眠边缘时——
那只手开始移动。
起初只是指尖无意识的轻颤,像睡梦中的人在摸索什么。
接著是整个手掌缓缓滑动,从侧腰移到腹部,掌心隔著睡袍布料熨贴皮肤的温度。
然后是手指,一根一根地,像弹奏某种看不见的乐器般,轻轻按压、收拢、展开。
斯內普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別闹,泽尔。”
他嘟囔道,声音里还裹著未散的睡意,低沉而沙哑。
没有回答。
但手的动作停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声音是梦境还是现实。
然后,仿佛得出了什么结论,那只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整个手臂收紧,將他整个人往后一带,脊背结结实实地贴上了一片温暖的胸膛。
这下斯內普完全清醒了。
不是因为被吵醒,而是因为身后传来的触感太过……明確。
泽尔克斯的胸膛紧贴著他的后背,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睡袍清晰传递。
心跳的节奏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鼓点敲在他的脊椎上。
而更不容忽视的是——
“西弗。”耳后传来声音,这次完全清醒了,还带著浓浓的笑意,“早上好。”
那声音里没有一丝刚醒的迷糊,只有恶作剧得逞的愉快和某种更深层的、黏稠的暖意。
热气呵在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斯內普的背脊瞬间绷紧了。
“我假设,”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想让我把你的牙掰下来泡进福马林当做標本的话,最好立刻把你的爪子从我身上拿开。”
低沉的轻笑震动著两人的胸膛。
“可是西弗,”泽尔克斯的声音更近了,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尖,“你明明没真的想推开我。”
“我现在想。”
“你不想。”
手臂收得更紧,泽尔克斯的鼻尖蹭过他后颈的髮际线,“你完全有机会发力並且你有那个力气,但你选择了口头威胁而不是实际行动。这说明——”
“这说明我给了你最后的机会。”斯內普打断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如常,可惜耳根不受控制的热度出卖了他,“鬆手。我要起床。”
“不要。”
“泽尔克斯·康瑞——”
“西弗勒斯·斯內普。”泽尔克斯学著他的语气,但笑意完全破坏了那种严肃感,“求你了。”
三个字。
轻飘飘的,像羽毛扫过心尖。
在帷幔之內、晨光之中、只有彼此呼吸声的私密空间里,褪去所有头衔和面具,仅仅作为一个渴望亲近爱人的普通人。
斯內普感到自己的防线正在以可耻的速度崩塌。
“一大早上……”他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下去,“就这么有牛劲?”
身后的笑声更明显了,胸膛的震动传递过来,带著活生生的、令人心头髮软的温度。
“可能是因为,”泽尔克斯的嘴唇贴上他的后颈,声音变成含混的呢喃,“我睡了一个没有噩梦的晚上,西弗。没有梦魘,没有那些……纠缠不休的碎片。”
他的手臂环过来,手掌贴上斯內普的胸膛,掌心正好覆盖心臟的位置。
“可能是因为醒来时你还在我怀里,呼吸平稳,体温温暖,真实得不像我这辈子敢奢望拥有的东西。”
手指缓缓移动,描绘著肋骨的轮廓。
“也可能仅仅是因为……”他的吻落在斯內普的肩胛骨上,“我爱你。而早晨的头脑还来不及用理智压抑这种爱意带来的所有……生理反应。”
斯內普闭上了眼睛。
理智还在某个角落尖叫著日程、责任、未完成的计划。
但身体已经背叛了他。
或者说,诚实地回应了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后背紧贴的胸膛太温暖,圈住腰肢的手臂太牢固,落在皮肤上的吻太轻柔,还有耳畔那个声音,那个褪去所有算计和负担、只剩下纯粹情感的声音。
他抬起手,覆上泽尔克斯环在自己胸前的手。
手指交缠。
银色戒指相碰,发出微小而清脆的声响。
“……烦人。”
他最终挤出这两个字,但紧绷的身体已经彻底鬆弛下来,向后完全靠进那个怀抱。
泽尔克斯的笑声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还有更深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幸福的东西。
“就烦你。”他吻著斯內普的颈侧,嘴唇蹭过那些常年被黑袍高领遮盖的皮肤,“只烦你。”
晨光在他们身上缓慢移动,从银白渐变成淡金。
帷幔內的小世界与外界隔绝,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
手指的探索逐渐变得大胆,吻从后颈蔓延到肩线,睡袍的系带在不知何时悄然鬆开。
斯內普在某些时刻会发出短促的吸气声。
不是抗议,而是身体对久违亲密的本能反应。
“放鬆,”他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像融化了的蜂蜜,“我们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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