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猪脚面(1/2)
劝业场后身的小吃街,说是街,其实就是条被烟燻火燎得黑漆漆的窄巷子。
这地界儿三教九流混杂,但胜在有口热乎气。
几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里晃悠,底下是几口翻滚的大铁锅,白气蒸腾,那股子混著大料、酱油和肉腥味的香气,简直比迷魂汤还勾人魂魄。
“……话说那秦叔宝,困在天堂县,身无分文,也是英雄气短,马瘦毛长。万般无奈,只能牵著那匹黄驃马,去集市上卖……”
角落里的一台老式“牡丹”牌收音机正滋滋啦啦地响著,里面传来单田芳那独特的沙哑嗓音。
这是《隋唐演义》,正讲到“秦琼卖马”这一段。
陈拙把三轮车锁在巷口的路灯杆子上,几乎是扑到了那家还没收摊的麵摊前。
“老板,来碗猪脚面!”
声音沙哑,带著股子急不可耐的颤音。
“多放辣子!要是还有肉,再切五毛钱的!”
摊主是个禿顶的老头,正抄著大勺在锅里搅和,听见这话手一哆嗦,差点把勺子扔锅里。
他抬头上下打量了陈拙一眼。
破棉袄,露脚趾的棉鞋,一脸菜色。標准的盲流苦力。
这號人,平时吃麵连个荷包蛋都捨不得加,今天竟然要加五毛钱的肉?
五毛钱!那可是半斤多熟肉,够一家子吃几顿饺子馅了!
“小伙子,五毛钱肉可不少,你……”老头本来想劝一句,但这年头做买卖不容易,有钱不赚王八蛋。
他撇撇嘴,眼神里带著点看败家子的戏謔:
“一共七毛。先付钱。”
陈拙手哆嗦著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张还带著体温的一块钱纸幣,心疼了一秒,然后啪地拍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等著。”
老头收了钱,从围裙兜里摸出三毛钱钢鏰扔在桌上,转身下面。
陈拙收起钢鏰,坐在条凳上,两条腿止不住地抖。不是冷,是饿。
那股子飢饿感这会儿已经从胃里烧到了脑门,让他眼珠子都泛著绿光。他死死盯著那口大铁锅,看著里面翻滚的麵条和浮沉的肉块,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咕嘟。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嘈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穷文富武。
这四个字不是说著玩的。
练武就是炼精化气。
精从哪来?从五穀杂粮,从飞禽走兽的血肉里来。
普通人一天吃三顿饱饭就行,练武的人,特別是像他这样刚把筋骨练开、正是长功夫的时候,一天得吃五顿,顿顿得有肉。要是跟不上营养,別说长功夫了,那是自己在把自己往死里练,最后把身体练废,成了癆病鬼。
……
“面好了!当心烫!”
老头端著一个大海碗过来,重重地墩在桌上。
满。
真他娘的满。
酱红色的汤头上,漂著厚厚一层红油辣子。半碗都是燉得软烂脱骨的猪脚肉,堆得冒了尖,颤巍巍地盖住了底下的麵条,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蒜苗。
陈拙连筷子都没拿稳,差点掉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子浓烈的肉香直衝天灵盖,让他原本有些发黑的视野瞬间亮堂了起来。
没什么好客气的。
挑起一筷子面,裹著一块颤抖的猪皮,呼嚕一声吸进嘴里。
烫。
辣。
香。
滚烫的麵条顺著食道滑下去,像是一条火龙钻进了冰窟窿。胃袋瞬间得到了安抚,那种抓心挠肝的恐慌感稍微退下去了一点。
陈拙吃得很快,但並不狼狈。
他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利用腮帮子的咬合力把食物研磨成糜,好让肠胃能用最快的速度吸收。这是这个身体养成的习惯,也是为了活命的本能。
就在他吃到一半,连吞了好几块猪脚肉,正爽著呢的时候。
耳边收音机里,单田芳正说到高潮处:
“……那秦琼正要开口討价,却见旁边闪出一人,大喝一声……”
似乎是配合著少马爷的声音,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操!给脸不要脸是吧?”
“兄弟们,给我招呼!”
陈拙嘴里嚼著肉,眼皮子都没抬,只是把脸埋在碗里,一只手护著碗沿,生怕溅进去灰尘。
这年头,街头打架是常態。
特別是在这种三教九流匯聚的地方,喝了二两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人多了去了。而且这些顽主打架不讲究什么单挑,向来是一拥而上。
没啥水准。
反正,
只要不耽误他吃麵吃肉,天塌下来也得往后稍稍。
“啪!”
一个啤酒瓶子在不远处的地上炸开,玻璃碴子乱飞。
紧接著就是桌椅翻倒的声音,拳头打在肉上的闷响,还有女人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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