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两只狐狸的夜话(1/2)
夜已深沉,皇宫的角角落落都陷入了安眠,唯有御书房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李瑾瑜独自端坐於龙案之后,他没有批阅奏摺,也没有看书,只是静静地看著面前的东西。
他的面前,整齐地码放著两堆事物。
一堆,是福安连夜呈上来的,从钱敏中、赵侍郎等数十名贪官府邸中抄没出来的核心帐册,堆起来足有半人高,每一本都代表著一个家族的覆灭和一串血淋淋的数字。
另一堆,则是一沓沓的书信。
这些信件的材质各不相同,有的信纸华贵,有的则朴素,但无一例外,都是钱敏中与朝中各级官员往来的“凭证”。
上面记录著谁送了礼,谁求了情,谁又在哪件见不得光的事情上与他达成了默契。
这一沓信件,看似轻薄,却比那堆帐册还要沉重。
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几乎將大乾朝堂上三分之一的官员都笼罩其中。
李瑾瑜的面色平静如水,眼神却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不出半点喜怒。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著,仿佛一尊审判世间的神祇。
当李逸被內侍引著踏入御书房时,感受到的便是这样一种诡异的寧静。
白天在户部衙门和朱雀大街上的种种,不过是开胃前菜罢了。
如何处置这盘菜,如何收尾,才是对一个储君真正的考验。
“儿臣,参见父皇。”李逸规规矩矩地行礼。
“免了。”李瑾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李逸看向龙案上的那沓信件,“这些,你打算如何处置?”
语气平淡至极,却像是在用一把无形的尺子,丈量著李逸的器量与心术。
李逸走上前,隨意地瞥了一眼那些足以让整个大乾官场伤筋动骨的“催命符”,脸上又掛起了他那標誌性的、带著几分懒散与无赖的笑容。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儿臣觉得,这事儿简单得很。”
他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那堆信件,用一种仿佛在菜市场挑拣白菜的语气说:“按著上面的名单抓人唄。有一个算一个,有一个抓一个,全部抄家、流放、杀头。等朝堂空出来了,咱们再开恩科,广招天下贤才,重新招一批乾净的上来。如此一来,吏治清明,海晏河清,一劳永逸,岂不美哉?”
这番堪称“屠夫式”的建议,让御书房內侍奉的几个老太监都听得心惊肉跳,差点没站稳。
李瑾瑜却被自己儿子这番混帐话给气笑了。
他摇了摇头,拿起一杯温茶,缓缓道:“一劳永逸?若真如你所言,怕是朕这大乾的江山,明日就要动盪不休了。朝中官员去其三成,各部衙门瞬间瘫痪,政令不出京城,各地州府群龙无首,届时天下必將大乱。你这是想让朕当个光杆皇帝吗?”
李逸嘿嘿一笑,这才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清醒与通透。
“父皇明鑑,儿臣不过是说笑罢了。”他走到龙案前,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父皇,俗话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如今这朝堂之上,是个什么光景,您比儿臣更清楚。十个官里,九个屁股不乾净,剩下的那一个,估摸著还在摇摆观望,准备找机会把屁股弄脏。”
“真要彻查到底,这金鑾殿上的龙椅,恐怕就该您自个儿坐了,下面连个磕头的人都凑不齐。到时候,谁来替您治理这偌大的江山?”
李逸的话虽然糙,但理却一点不糙。
李瑾瑜沉默了,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便是帝王的无奈,身处高位,很多时候看到的不是黑白分明,而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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