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来信（2/2）

安赫放下信纸，右手撑头，百无聊赖地看著这崭新的实验室。

信中描述的问题，理论上的效能提升与產品质量的不可控波动，在他的意料之中，却又比预想中来得更早。

“混沌元素的激发效应，就像一把双刃剑。”他轻声自语，將信纸推给一旁疑惑的菲妮。

“它能打破旧有的能垒，释放更强的能量，但也引入了不確定性这个变量。在宏观尺度均匀加热的炼钢炉里，微观尺度的混沌涨落被放大，导致钢水相变过程出现不稳定的瑕疵...有意思。”

菲妮快速瀏览著信件和附带的数据表，眉头微皱，“波动范围虽然目前控制在可接受区间，但確实不符合工业生產的標准化要求。”

“学长，您觉得核心在於混沌元素的控制精度，还是秩序元素的稳定效果不足以压制前者的无序倾向？”

“两者皆有，但可能是更本质的原因，在於我们对元素的理解还不够。”

安赫站起身，走到新安装的多用途魔力流测量仪前，手指拂过光滑的弧面金属外壳。

“四元论將这类变化归因於火元素比例的增减，甚至还能弄出水元素钢这种诡异的名词。”

“六元模型下，我们需要重新定义温度和稳定性的真实含义，以及元素在物质结构层面的结构和变化，说到底，还是要继续研究那座精馏塔。”

他顿了顿，看向菲妮，“不过，卡尔希望我亲自去现场，你怎么看？”

菲妮放下文件，蓝眼睛里带著理性的分析，“从解决问题的效率看，您亲临现场確实是最优解。但...”

她略微迟疑，“理事会那边刚结束观察期，您现在又要去海因斯的核心工厂，会不会显得过於...深入参与商业应用？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你说得对，那就先缓几天吧。”

“回復卡尔，感谢他的信任和邀请，但目前我需要集中精力准备即將到来的公开讲座。至於炼钢炉的问题，我会先基於现有数据做一个理论分析，给他一个初步的优化方向建议。实地考察...可以安排在讲座之后。”

“就按这个思路回復吧。”安赫揉了揉太阳穴，將回信事宜交给菲妮，“措辞你来把握，重视但不明確表態那种。”

“明白。”菲妮点点头，走到一旁新置的书桌前铺开信纸，略一沉吟便用流畅的花体字书写起来，侧影显得沉静而专注。

安赫看著她书写时微微颤动的睫毛，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公开讲座，曾经期待的人前显圣快要到来，自己却毫无触动，甚至...感觉浪费时间。他已许久没有关注过自己的財富，大概那已经是普通人难以想像的数字，但他连去清点的欲望都没有，更別谈挥霍了。

一个个宏大的目標拆解下来，他仅存的目標竟然是解锁更多的知识节点，穷尽真理。

他大抵是病了。

信件写完，菲妮轻轻吹乾墨跡，动作轻柔。整个过程中，她都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侧脸上的目光，让她的笔跡也跟著乱了些。

她不禁想，学长究竟在看什么？是看她写信的样子，还是...仅仅透过她，思考著某个深奥的问题？

她鼓起勇气转过头，果然迎上安赫的目光。那双黑眸依旧深邃，却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专注，少了几分疏离。

菲妮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一丝粉晕。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避开那直接的视线，指尖掐著信纸一角，声音比往常软糯三分：“...学长，信写好了。您要现在过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