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涨潮（2/2）

“马丁，你的数学必须更加努力，未来的技师需要理解原理，而不仅仅是操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工厂附属技术学校明年会扩招，成绩优异者，学费可由工厂承担。”

伊尔莎已经控制住最初的激动，但眼眶还是有些发热。

长久以来，这个家像一台精密的钟表，依靠汉斯稳定的工资和她对每一马克的严格规划，准確而略显紧张地运行著。

物价的波动和行业的不確定性，曾像幽灵般在晚餐桌上徘徊。

但最近几周，工厂的汽笛声更加持久有力，汉斯带回的加班津贴和一次次好消息，如同给这台钟表上了更足的发条。

她迅速从储藏室拿出平时捨不得用的镶边瓷器餐盘。

晚餐桌上，气氛庄重而温暖。中央是油亮喷香的燉猪肘，配著堆成小山般的酸菜香肠和土豆泥。

汉斯用开瓶器小心地旋出葡萄酒的木塞，给伊尔莎和自己斟上半杯，给马丁的杯子里只倒了象徵性的几口，安娜得到一杯苹果汁。

汉斯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家人：“为了尽责的工作，为了帝国的技术进步，也为了我们的家。”

“为了父亲的工作！”安娜学著大人的样子，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庄重。

马丁挺直脊背，举起杯子：“为了进步与秩序。”

伊尔莎微笑著，將最大的一块带脆皮的猪肉分到汉斯的盘子里。

“这真值得好好感谢光明神。这样，安娜一直想要的钢琴课或许可以考虑了。”

“马丁明年技术学校的预备教材和工具费，也不用再担心。”

“或许...我们真的可以开始为购买这所房子的產权而储蓄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务实的憧憬。

窗外，远处工厂区的烟囱依然在夜色中勾勒出巨影，几点火光闪烁，隱约传来的沉重鏗鏘声，此刻不再仅仅是劳作的背景音，而更像这个国家工业心臟强劲而有序的搏动。

汉斯慢慢咀嚼著美味的食物，品尝著酒液的微涩与回甘。

他不太关心埃森那些专家们具体的理论之爭，但他深刻理解『標准』、『效率』和『国家竞爭力』的含义。

他感到自己不仅是家庭支柱，更是在参与一项宏大而重要的事业，这份事业正实实在在地回报他的勤勉与忠诚。

屋內的灯光温暖，映照著洁净的桌布、孩子们认真的脸庞和妻子满足的神情。

然而，在这秩序井然、充满希望的画面之外，埃森交易所的狂热，工业区其他未被新技术眷顾的工厂的焦虑，以及更遥远南方边境线上传来的不那么和谐的地缘政治摩擦，都如同油画表层隱藏的混乱顏料堆积。

汉斯一家的晚餐，是这幅名为『崛起』的宏大画卷中，一个色彩温暖的细节。

更为复杂汹涌的时代图景，正在这寧静的晚餐桌之外，加速铺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