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加餐(2/2)
他和李天佑面对面站著,各自抓住木箱的一角,深吸一口气。
“一、二、三 —— 起!” 老赵喊著號子,声音洪亮,带著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箱子缓缓离地,两人的胳膊上青筋瞬间暴起,肌肉紧绷,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就蒸发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挪到车厢里,码放整齐,用绳索牢牢固定住,生怕路上顛簸损坏了这些 “救命设备”。
上午九点,由五辆卡车组成的车队准时出发。
李天佑握著方向盘,目光坚定地盯著前方,老赵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著一张简易地图,时不时地核对路线。
卡车驶出北京城,驶上京保公路,刚离开市区不远,路两旁的景象就让两人都沉默了。
原本这个时节,田野里应该是绿油油的玉米地,长势喜人,能没过人的腰。可现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枯黄。
玉米秆子长得矮小瘦弱,像一个个营养不良的孩子,叶子捲曲著,边缘焦黄髮脆,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有些地块乾脆空著,乾裂的土地上布满了深深的口子,宽的能塞进拳头,像一张张乾渴的嘴,绝望地张著,想要汲取哪怕一丝水分。
路边的杨树也打不起精神,叶子耷拉著,蒙著一层厚厚的灰土,失去了往日的翠绿。
“这旱的......太厉害了。” 老赵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痛心,“我老家就是河北的,在这儿生活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严重的旱情。”
车过涿州,景象更是惨不忍睹。一处光禿禿的山坡上,几个农民正跪在乾裂的地头,面前摆著一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插著几炷香,烟雾裊裊升起。
他们低著头,嘴里念念有词,在虔诚地求雨。每个人的脸都被晒得黑红,嘴唇乾裂起皮,渗著血丝,眼神空洞而茫然,透著深深的无助。
“停车。” 老赵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李天佑没有多问,缓缓將车靠边停下。老赵推开车门跳下去,从驾驶室里拿出自己的军用水壶,那水壶用了很多年,表面的漆都磨掉了,露出了里面的金属本色。
他快步走到那几个农民跟前,將水壶递了过去,语气诚恳:“老乡,天这么热,喝口水润润嗓子。”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水壶,没有立刻喝,而是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点水在手心,然后用手掌轻轻抹在自己乾裂的脸上,清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嘆了口气。
之后,他才抿了一小口,將水壶递给旁边的年轻人,示意他也喝点。
“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老农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我们这儿,两个多月没下过一滴雨了。井都干了,河也见了底,地里的庄稼......怕是救不回来了。”
老赵蹲下身,用手摸了摸乾裂的土地,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著一样疼。“老乡,別著急,抗旱设备马上就到了,都是抽水机,能从河里抽水浇地。”
老农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同志,河里哪还有水啊?早就干得只剩泥浆了,抽上来也不够浇地的。”
车队继续上路,老赵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盯著窗外的景象,眼神越来越沉重。那些枯黄的庄稼、乾裂的土地、农民们绝望的脸庞,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下午三点,车队终於到达保定郊区的公社。卸货地点选在一片乾涸的河滩上,河床里布满了鹅卵石和龟裂的泥土,往日里奔腾的河水早已不见踪影。
几十个农民已经等在那里,他们穿著破旧的衣裳,脸上布满了尘土和汗水,看到卡车缓缓驶来,原本疲惫的眼神里瞬间有了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来了!设备来了!” 一个年轻的农民激动地喊了起来,声音里带著哽咽。
“快卸!快卸!赶紧把设备卸下来!”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纷纷围了上来。
李天佑和老赵跳下车,熟练地打开车厢板。农民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往下抬箱子,每个人都使出了浑身力气,脸上带著急切的神情。
老赵站在一旁指挥著:“慢点!都慢点!小心磕碰,这东西金贵著呢,是咱们的救命傢伙!”
二十台抽水机全部卸完时,已是傍晚。太阳西斜,將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但地面的热气丝毫未减,依旧灼人。
老赵的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弱却结实的脊背,脸上的汗水顺著皱纹往下淌,他隨手抹了一把,脸上就多了几道泥印。
他走到公社书记身边,抹了把汗,急切地问:“书记,安装设备的技工呢?啥时候到?”
“在路上了,在路上了!” 书记也是满脸愁容,不停地搓著手,“从县里调来的,估计晚上就能到。可问题是,水源在哪?最近的河流早就干了,村里的几口深井也抽不出多少水了,这抽水机就算装上了,也没水可抽啊!”
老赵皱起眉头,沉思了片刻:“带我去看看那口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