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低调(2/2)
两人不敢大意,又仔仔细细地把厨房收拾了一遍。灶台擦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油污;装饺子的盘子和碗都洗得透亮,连一点肉馅的痕跡都没有;甚至连地上的碎屑都扫得乾乾净净,確保没有任何能让人起疑的痕跡,这才鬆了口气。
夜里,孩子们都睡熟了,屋里一片寂静。李天佑躺在炕上,却怎么也睡不著,田丹的话一直在他耳边迴响。他知道田丹是出於好意,毕竟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给全家带来灭顶之灾。
李家能在这样艰难的岁月里,相对过得好一些,全靠他小心翼翼维持著的平衡。既要让孩子们不挨饿、能吃饱,悄悄补充营养,又不能引起外人的怀疑,不能成为別人议论的焦点。这就像走钢丝,一步都不能错,稍有不慎,就可能坠入深渊。
他转头看向身边熟睡的徐慧真,又看向里屋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多么危险,他都要把这根钢丝走下去,拼尽全力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身边的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淡淡的光影,照亮了屋里的一角。李天佑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盘算著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空间里的物资还很充足,但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拿出来了,必须更加谨慎,把细粮和肉掺在粗粮里,一点点地给孩子们补充营养。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未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但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只要他足够小心,就一定能熬过去,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第二天是星期日,难得不用上学,小石头和小丫总算能鬆快鬆快。院子里的槐树下,小石头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弹著玻璃球,“叮铃” 一声,玻璃球撞在一起,他就欢呼一声。
小丫则在一旁跳皮筋,两根皮筋系在石榴树上,她踮著脚尖,轻巧地在皮筋间穿梭,嘴里还念著口诀,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
可没跳多久,小丫就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扶著墙,慢慢坐在门槛上,大口喘著气,单薄不少的身子,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瘦弱。
这时,邻居三大妈端著一盆脏衣服走了过来,走到院门口的水龙头下,拧开水龙头,水流细细的,哗啦啦地流进盆里。
她看见坐在门槛上的小丫,笑著打趣道:“小丫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以前那圆乎乎的脸蛋,现在尖下巴都出来了。”
屋里的徐慧真听见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走出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无奈:“可不是嘛,这孩子太挑食,粗粮不爱吃,薯乾麵更是碰都不碰,天天就惦记著白面馒头,哪能不瘦啊。”
“现在这年月,哪能挑食啊。” 三大妈一边搓著衣服,一边嘆气,语气里满是感慨,“我家那几个小子,以前也是挑三拣四,肥肉不吃,粗粮不碰,现在倒好,给个玉米面窝头都抢著吃,生怕晚了就没了。昨天我蒸了锅薯乾麵窝头,黑乎乎的,一股怪味,他们愣是吃得乾乾净净,还说总比饿著强。”
“薯乾麵?” 徐慧真装作好奇地问,“那面好吃吗?我家也领了点,还没敢做呢。”
“別提了......” 三大妈压低了声音,凑近徐慧真,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一股霉味,蒸出来的窝头又粘又涩,吃完了胃里泛酸水,烧心烧得厉害。可没办法啊,粮店就供应这个,不吃就得饿肚子。我听粮店的售货员私下说,这都是从南方调来的储备粮,放了好几年了,有些都有点变质了,可眼下粮食紧张,也只能凑活吃了。”
徐慧真心里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附和著嘆了口气:“唉,这日子,真是不容易。”
正说著,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吵嚷声,夹杂著男人的爭执和老人的嘆息。几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走出院子去看。
只见胡同口的老槐树下,李大爷正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肩膀微微颤抖,他的儿子小李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脸色通红,正激动地跟他爭吵。
“爸,这面不能吃......” 小李把布口袋递到李大爷面前,声音里带著焦急,“您闻闻,都长毛了,一股霉味,吃了要出事的!”
李大爷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绝望:“那怎么办?粮票都花了,不吃就得饿死,你以为我想吃这发霉的面吗?可咱们家几口人,等著吃饭呢!”
“吃坏了更麻烦,” 小李的声音提高了些,引得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围了过来,“上个月后街的老王,就是吃了发霉的粮食,上吐下泻,拉得脱水了,现在还在医院躺著呢。医药费都花了不少,家里本来就紧,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议论纷纷,脸上都带著担忧和无奈。
“我家领的薯乾麵也有味儿,一股子霉味,我还以为是我鼻子出问题了呢。”
“粮店的人说没事,让蒸的时候多蒸一会儿,说高温能杀菌,可蒸多久那霉味都散不去,那是粮食本身就坏了!”
“可不是嘛,现在粮食紧张,粮店也是没办法,只能把这些陈粮、坏粮拿出来卖。可咱们老百姓遭殃啊,吃了坏粮食生病,不吃又要挨饿,左右都是难!”
“听说外地的旱情更严重,好多地方颗粒无收,都在等著国家调拨救灾粮呢。咱们北京能有口吃的,就已经不错了。”
李天佑站在人群外,静静地听著大家的议论,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越来越沉。他知道,眼前这一幕,只是冰山一角。
连北京这样的首都,供应的粮食都出现了发霉变质的问题,那些偏远的农村、受灾严重的地区,情况恐怕更是不堪设想。
他想起秦淮如说的,房山村里麦子绝收、井水乾涸的景象;想起报纸上那些 “夏粮丰收在望”“各地喜报频传” 的报导,字里行间的虚假,此刻显得格外刺眼;想起运输队里老赵说的,今年粮食收成可能不好,细粮供应还会继续减少。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事实:他记忆中那段艰难的时期,真的来了。饥荒、困顿、物资匱乏,这些曾经只存在於歷史书中的词语,如今正一步步变成现实,压在每个人的肩上。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他不能告诉大家未来会有多艰难,不能透露自己有办法弄到乾净的粮食,只能默默地站在人群里,看著,等著,在心里悄悄做著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