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归巢3(2/2)
李天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接待对象,三位头髮花白的老者,都已年过花甲,在家人的搀扶下,慢慢走下火车。
他们身上都带著一股书卷气,虽然面带疲惫,眼神却透著兴奋。
李天佑连忙迎上去,举起手里的牌子,语气恭敬:“各位老师,辛苦了。我是首都钢铁厂运输队的李天佑,奉命来接你们去清华园。”
为首的老教授姓陈,戴著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癯,眼神温和而坚定。他握住李天佑的手,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同志,谢谢你。终於......终於回来了。九年了,我们终於回到北京了。”
李天佑能感受到老人手心的温度和那份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用力握了握老人的手:“陈教授,欢迎回家。一路辛苦了,快上车休息吧。”
他和几位教授的家人一起,帮忙把行李搬上车。这些行李大多是沉甸甸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书,一本本码得整整齐齐,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书皮上还能看到当年的標记。
还有几个小巧的箱子,里面装著精密的实验仪器和珍贵的研究手稿,都用软布仔细包裹著,看得出主人对它们的珍视。
“这些书,” 陈教授抚摸著一个装满书籍的木箱,眼神里满是爱惜,“四九年离开的时候,我们捨不得丟下,硬是一箱一箱搬到了南岛。这九年,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现在,终於可以把它们带回清华园了,一本都没少。”
李天佑心里一阵触动,这些书,不仅是知识的载体,更是这些老教授们对故土、对学术的执著与坚守。
车队缓缓驶出北京站,沿著长安街前行。街上阳光明媚,车水马龙,路两旁的槐树开得正盛,花香阵阵。
行人看到掛著 “欢迎南岛回归同胞” 横幅的车队,纷纷驻足,脸上露出笑容,挥手致意。车里的老教授们纷纷贴著车窗往外看,眼神里满是感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变了,北京变了太多了。” 一位教授喃喃自语,“当年的土路变成了柏油路,街边的矮房变成了高楼,真是日新月异啊。”
“是啊,变得更好了,更有生机了。” 另一位教授点点头,语气里满是欣慰,“我们没有选错,回到祖国,是最正確的决定。”
將老教授们安全送到清华园时,校门口早已聚集了大批校方人员和学生代表,他们捧著鲜花,拉著欢迎横幅,热情地迎接老教授们的归来。
李天佑帮忙卸下行李,与校方人员交接完毕后,又马不停蹄地开车返回北京站,准备迎接第二批回归人员。
这样的往復,成了李天佑接下来三天的日常。
他接送了六批回归人员,每一批都有著不同的故事。
有从台湾大学回来的史学教授,带著整整十箱研究史料,说要把余生都献给祖国的史学研究;
有从工业研究所回来的工程师,背著亲手绘製的机械图纸,迫不及待地想要投身到大炼钢铁的热潮中;
还有带著珍贵文物回来的博物馆工作人员,那些文物都是四九年被强行运往南岛的国宝,如今终於重归故土。
他还遇到了一对年轻夫妇,带著一个八岁的孩子。孩子是在南岛出生的,从来没有见过大陆的模样,一路上好奇地问个不停:“爸爸,北京的槐树真的会开白花吗?”“妈妈,清华园里有滑梯吗?” 年轻的父母耐心地回答著孩子的问题,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每个人的故事都各不相同,经歷也千差万別,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惊人地相似,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牵掛、终於回到故土的踏实与安心,是漂泊多年的游子终於投入母亲怀抱的激动与温暖。
李天佑看著这一张张带著泪痕却满是笑容的脸,心里也暖暖的。他知道,这些回归的同胞,將为祖国的建设注入新的力量,而他能参与到这场意义非凡的接待工作中,见证这歷史性的时刻,是一辈子都值得骄傲的事情。
槐花香一路相伴,指引著游子归家的路。1958 年的春天,因为这场盛大的回归,变得格外温暖,格外有意义。
五月二十三號,下午。阳光透过北京站的穹顶,在站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槐花香顺著敞开的车门飘进来,混著人群的喧闹,酿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归家的气息。
李天佑站在指定区域,手里的牌子换成了 “南岛组织工作者接待处”。
广播里重复著通知:“各位接待人员请注意,由广州驶来的特快列车即將进站,本次列车搭载的主要是南岛组织工作同志及家属,请做好迎接准备。”
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这些年潜伏在敌人心臟的同志,经歷的艰险不亚於战场,如今终於能光明正大地回到祖国怀抱,这份团圆,来得太不容易。
列车的汽笛声由远及近,绿色的车身划破天际线,缓缓驶入站台。车头上的红色横幅 “欢迎英雄回家” 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李天佑踮起脚尖,目光在下车的人群中搜寻,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翠萍走在最前面。她换了一身崭新的藏蓝色列寧装,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五角星,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洁的髮髻,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舒展的微笑,眼角的细纹都透著安心。
她身后跟著两个孩子。
大的是个七八岁的女孩,扎著两个羊角辫,辫梢繫著红色的蝴蝶结,眼睛又大又亮,像极了翠萍,透著一股机灵劲儿;
小的是个四五岁的男孩,穿著浅灰色的小褂子,紧紧牵著妈妈的手,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对站台上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而在翠萍身边,並肩走著一位中年男子。
余则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