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总是要吃饭的(1/2)
捕鯨厂,晨。
陈九一整夜都没睡好,早早就起来了。披著袍坐在木板床上发呆。
昨夜回来浑身疲惫,没说上几句话就倒头就睡,现在起来还是浑身酸疼,脑子里全是昨夜的刀枪血光。
昨天他们几人回来后,嚇了眾人一跳,围著问东问西,急得阿昌叔上躥下跳,恨不得重回几个时辰前,带著捕鯨厂的汉子们衝出去支援。
来了金山整日提心弔胆,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说到后面,陈九接了红棍,阿昌叔却沉默,那岂是个好担的?如今上下一百多口还不够,又扛了致公堂这么大的招牌,如何让一个年轻后生承担。
连夜嘱咐了上下,最近无论如何也是不肯放陈九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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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丁如今都挤在炼油房內,木板床连成一片,呼嚕声震天。
海边的湿气太重,被子都有点湿漉漉的,很不舒服。陈九看了一眼外面,好在新起的木板房今天就能收尾一批,能安置些人出去,不必挤在一起睡大通铺。
任重而道远啊,大家日子过得都还是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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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踱到门外时,被咸风剐得脸颊生疼。
临近11月末,海风愈急,海上的雾气今日也很大,远远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满肚子心事让他眉头紧皱,心里还想著昨夜的事,这么大规模的廝杀那些当鬼佬官员会是什么反应,唐人街今后又会是怎样的局面,掌了红棍信物今后的路又该怎么走….
不知不觉走到新划的区域那里。
眼前十几栋新起的木板房沿著地上的白线排开,粗糙的杉木板还泛著淡黄木色,屋顶压著浸过桐油的防水布。
这比他们现下住的炼油房强多了,至少不用跟一群人挤,海风灌不进被褥,夜里不会被呼嚕吵醒。
捕鯨厂早起的汉子们聚在房前,手指小心摩挲门框。
这么多人日夜赶工,也就才做出来这十几间,眾人知道今天要分房子,好些人激动的睡不著觉。
新来的渔民阿旺突然蹲下,抠了抠门槛缝隙:“九爷,这缝能塞进铜板不?俺娘说新屋落成得压钱镇邪……”几人顿时鬨笑。
最好的两间房朝南而立,窗框上竟镶了胳膊长的四方形玻璃,那是黄阿贵专门用三桶冰鲜海鱼加十个鹰洋跟鬼佬的商店买的。码头招到的老木匠还细致地在木门上雕了点纹样。
在金山,平板玻璃窗是贫苦百姓根本不捨得买的玩意,黄阿贵也只买了这两片。
陈九早和眾人议定,一间给教识字的林怀舟,另一间留给懂洋文的刘景仁。
“识字的先生得住亮堂地儿,”老梁从身后披著衣咂巴著旱菸过来了,“往后娃仔们不用像咱,连洋蝌蚪都瞅不明白。”
有人用炭条在沙地上画线:“这儿拓条街,东头摆鱼摊,西头开蒙学堂!”
旁边的汉子笑话他,“咋?你还想在这搞个集市呢?”
阿旺捡了块贝壳当笔,琢磨著画出歪扭的格子,对著那些小格子傻笑,完事了不忘了抬头问陈九,:“九爷,俺以后娶媳妇能分间屋不?”
陈九没应声。他望见海湾里漂著的密密麻麻的渔船,帆布补丁被朝阳染成红色。
昨夜王崇和扛回来的尸首还停在墙根,是和陈九差不多年龄的刘晋,血肉模糊不成人样。按老家的规矩,得停灵七日,可这潮湿的天等不及,恐怕晌午就得烧了。
新木板房飘来松脂味,很好闻。
陈九攥紧兜里的怀表,看著眼前的房子,也想起了自己的娘,“等安顿好了,接你过洋……”
他对著雾靄喃喃,心里也和这些人一样,多期盼著有个安稳踏实的屋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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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舟握笔的手很秀气,却很稳。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接过陈九递来的毛笔。
这个林氏家族的嫡女,因为过早失去了父亲,导致在家族中处处受欺负,但是功课一直学的很好。此时穿著女工的衣,仍然鹤立鸡群一样的光彩。
盖因人和人之间的区別,在皮肤,头髮、仪態谈吐间展露无遗,装也装不出来。
她此刻用唐人街买来的墨,狼毫在刨光的红松板上悬停良久,终是落下“华人渔寮”四个顏体大字。笔锋藏鉤处隱现崢嶸。
“好!”梁伯吐出一口烟,带头大笑,“比鬼佬的洋文气派!”
张阿彬站在一边盯著看,隨著毛笔书写忍不住压抑了呼吸,看见林怀舟顺利收尾,缓缓舒出一口大气,心里感慨良多。
这么多渔民的指望、自己期待的景象终於是一点点在完成了,这如何不令人喜悦。
“真好!先生就是有文化!”
老木匠笑得合不拢嘴,也直呼写得好,他立刻小心翼翼地把墨跡收起来,准备糊裱到木板上阴刻。
没过多会就干了起来,木屑纷飞,他哼著含糊不清的老家民谣。
“天海苍苍,好儿郎,斩得龙宫借柱樑……”
刨在风里盘旋,风捲来醃鱼的咸香。冯师傅正在灶台前顛勺,虾干在热油里炸得金黄酥脆,混著蒜末的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正午炊烟升起时,一百多號人各自围坐在新做的木桌前。
老冯知道陈九他们夜晚大战之后,非要兴师动眾地弄一桌菜给他们养身体,正好第一批醃鱼、鱼乾、虾干做好了,拿来一起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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