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感恩节(一)(2/2)
车把式甩了个响鞭。陈九望著前头晃动的马头,看著梁伯渐远,阿萍姐连夜缝的布內衬,粗糲的触感混著皂角香,倒比身上这价值百金的礼服更熨帖。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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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大楼的铜钟敲响三点时,风里飘著烤火鸡与牡蠣汤的香气。
马车轮碾过街道,溅起前夜积雨里的马粪渣。路边的贵妇们小心提著裙裾,鞋尖避开泥泞。
临街的麵包房玻璃橱窗里陈列著淋枫浆的南瓜派,惹得街角流浪儿们直咽口水。
隔壁穿粗呢外套的德裔屠夫挥刀剁开火鸡脖颈,血水顺著沟槽流进木桶。几个戴圆顶礼帽的绅士聚在菸草店门口,举著报纸不知道爭论著什么。
几个扛麻包的苦力缩进暗巷,布鞋踩脏了了教会派发的感恩节传单。
陈九望著街道两边比往日多的行人,注意到巡警腰间的警棍换成了短管火枪——倒是真有些过节的气氛了。
赵镇岳的檀木拐杖轻点车板:“这感恩节原是洋人庆祝丰收,如今倒成了政客谢金主的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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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郊的树林刚褪尽秋色,光禿枝椏间忽地撞出一片建筑群。
好大的一片庄园。
缠著常春藤的铸铁柵门缓缓开启时,最少是十几辆马车排在他们前面,纯血马打著响鼻,拉著笨重的马车厢。
陈九盯著大门里持枪警卫的武器,喉结动了动。
黄灰色的砖外墙在阳光下泛著暖光,四层塔楼尖顶直刺天空,铸铁雕的拱形窗框,不知道有多少房间。
庄园主楼呈对称式布局,东边还有带玻璃穹顶的温室,此刻正有僕役搬运著盆栽用来装饰宴会厅。
前庭草坪上,园丁修剪冬青篱笆,庄园大门两侧立白色石柱。
两边是略微起伏的一大片草坪,正中央铺了一条碎石路。行驶间路过一处园。虽值深秋,攀援在铸铁拱门上的紫藤却反常地开著零星的蓝紫色串。
二楼凸出的观景台上,有夫人吩咐女僕悬掛新制的环。
此刻主楼內烛光摇曳,僕人们正擦拭著准备宴会的银餐具,刀叉碰撞。
陈九数著二楼拱窗的间距,暗忖若用抓鉤该拋向哪处,突然又自嘲发笑,还是古巴那场廝杀带来的坏毛病。
对比埃尔南德斯的庄园別墅,眼前这个不知道奢华了多少。
若是攻入此处,又要多少人命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