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请帖(1/2)
今日又起了些晨雾,刘景仁夜里睡的不是很踏实,起来换上浆洗得十分乾净的蓝布长衫,心里仍旧有些感慨。
从没上过这么多人的课。
他捏著炭笔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处还留著去年冬天冻疮的暗斑,在黑板上写下“whale”这个词。
刘景仁新剃的额头泛起凉意——来捕鯨厂这两天倒是比平常愜意许多,有人帮著洗衣服,有人做饭,有妇人看他头髮乱糟糟的帮著绞了,比之前的日子不知道好上多少。
“这念'窝儿'。”
他转身用官话解释,底下的“学生”广东福建的都有,土话各自不同,更有几个黑番夹杂其中,见他望来,露出一口白牙,傻乎乎地笑。
也不知这群黑番能学会几分。
二十几个穿短衫衣的汉子盘腿坐在倒扣的咸鱼筐上,神情懨懨,活似一群被圈禁的野驴。
七岁的陈丁香缩在人群最外侧,两条细腿悬空晃著,褪色的红头绳隨窗户飘进来的海风飘摇。
她眼睛追著码头边跳水的海鸟,看那尾羽掠过浪尖时,忍不住轻唤。
哑巴的手指戳来时,丁香正数到第三只水鸟。后脖颈的凉意惊得她险些栽下木箱,扭头正对上独眼男孩鼓起的腮帮子——那小脸晒得很黑,右眼蒙著块新缝製的皮罩。
他喉咙里滚出串含混的咕嚕声,用笔在纸上画出个歪扭的“听“字。
陈丁香有些不满的咕嚕了回去,七八岁的农家女孩子,从来没有过读书写字的日子。很小就开始帮著阿妈干活儿,此刻没人约束她的自由,注意力老是无法集中。
前排的林怀舟闻声回头,几缕头髮扫过写满英文单词的麻纸。十九岁的小娘用贝壳压住被海风吹乱的纸角,继续埋头书写。
“没想到还有英文可学,”她想,“这倒叫人高兴。”
“刘先生,这』窝儿』是甚物件?”后排的王铁匠操著台山腔发问,粗糲的手掌比划著名,“莫不是咱们老家屋檐下的雀儿窝?”几个刚从惠州来的伐木工鬨笑起来,扭头一看周边却没有起鬨,反而投递来冷冰的眼神,顿时有些訕訕。
梁伯站在一边扫视,之前上过课的都知道这老汉的心狠,谁敢在课堂上惹事或者打瞌睡,都要狠狠地挨罚,这新来的后生还没领教过,不知道深浅。
一个月三十美元请来的先生!谁敢这么浪费!
“是海上比这船坞还大的鱼,鯨鱼。”刘景仁没有在意,接著说道,“白鬼们管它叫』海上的银子』,一桶鯨油能换三十块鹰洋。”
“咱们在的这地界,之前就是捕鯨鱼的。”
他突然顿住,目光扫过眾人满是补丁的裤脚——喉结滚动两下,转身又在墙上写下“catch”。
“这个就是抓、赶的意思,读作楷吃。”
浪头拍打礁石的声响里,林怀舟突然开口:“《格物入门》里说,鯨目可视夜如白昼。”
年轻女人清越的嗓音响起,“故捕鯨船多选雾天出港。”
“今天就是捕鯨的好日子....”
刘景仁有些惊讶於这个美丽女子的博学,《格物入门》他知道,一套介绍西方自然科学的教科书。美国传教士写的,很难得,非大户人家不可得。
他只是知道,却没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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