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莫家拳(1/2)
海风掠过金山中央码头,给熙攘的人群带来一丝丝凉意。
王崇和攥著船栏,神色有些怔怔。
铁甲船逐渐靠岸,他听见身后师弟们的抽气声,还有压抑的小声议论,金山码头的钟楼好高,比祖庙的飞檐还要高。
“师兄......”最年轻的师弟小文,话里带著颤,“小哥的包袱......”
王崇和没回头。他知道此刻若转身,必定瞧见小师弟怀里那个青布包袱,里头裹著其中一个师弟的行李。
“落船莫分神。”
他扯开师弟的手,声音很硬,“记住,过海关后低头数铜板少没少。”
他说完话就缩在灰布袄里,死死抿著嘴,眼珠子却盯死了船头还没下来的一个混血船员。
那船员正在舷梯前晃荡,提著箱子和身边的人说话,时不时爆发一阵笑声。
这杂种在船上经常仗著手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权力勒索,专拣人身上最值钱的財物索要,要是不给就是一顿毒打。
索到他身上时,他气不过给了一拳,接著就是整个航程无休止的折磨。
王崇和看著他,手里紧紧攥著过关文书,这文书的边角早被汗浸得发软,心里满腔都是杀意。
这纸片若是攥在掌心的匕首,此刻早该捅穿那杂种的喉管。
“崇哥…”身后的师弟阿晋又过来扯他衣袖,不知道是不是提醒他別再看了,他却没回头,理都不理。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死死盯著混血船员颈后那颗生著黑毛的肉痣,眼前整日整夜的都是阿水临终前的画面:棍头打在腰腹的闷响,让师弟整整疼了几夜,吃不下饭喝不下水,最后吐著血沫闭了眼,师弟攥著他的五指最终鬆脱时,指甲缝里还嵌著半片自己的掌皮。
这得疼成什么样!
若此刻不动手,待那杂种混入洋人的地界,天高海阔,怕是再也寻不著了。
可是满目之间的鬼佬警察,骑警的长刀大马让他又心生犹豫,弄死这杂种好办,连累师弟又何如?
他闭上眼,努力想把那些画面赶出去,可是刚把师弟的脸按下去,师父的脸又冒了出来。
“崇和,你可知』怒拳打不得笑脸虎'?”
老人枯瘦的手攥著他腕子,虎口的茧子磨得人生疼:“此去金山,要学做缩头龟......不要学我,到老还被寻仇....”
当年师父说莫家拳最重“礼让”,可眼下这礼数,能换回阿水半口活气么?
师父啊师父….
该怎么办……
他一时心乱如麻,只顾著机械地挪动脚步。
“排齐了!”
海关巡检官操著半生不熟的广东话,警棍“啪”地抽在个老汉膝盖弯。老人应声跪在地上,背篓里的杂物散了一地。
这当口,前头那队人,穿洋装戴圆顶礼帽的师爷正挨个翻检包袱,一边捏著手指翻,一边不忘了用雪白的绸巾掩著口鼻。
“都没带鸦片膏、铁器吧?”
“到了金山,规矩可要记牢了。洋大人的地界,容不得隨便撒野。”
正说著,前头突然炸开声惨叫。
一个后生被按在条案上抽打,巡检官正撕开他的袄,白的絮混著血点子飞溅。王崇和喉结滚了滚,余光瞥见师弟们脖颈上青筋暴起,忙咳嗽两声。
他们还太过年轻,整日沉浸在逞凶斗狠里,学了几年拳脚更是心怀杀机。
这时候检疫官拎著药水桶过来,满眼都是厌弃,拿毛刷蘸了水就往人脸上抹。
待得通关文书盖了戳,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后面空地上举著招工牌子的商贾挤作一团,广东腔福建话此起彼伏。
穿绸缎的买办挥著手吆喝:“修铁路看这边!月结!”
戴瓜皮帽的掮客扯著破锣嗓子:“洗衣坊招工!管吃住!”
会馆的打仔仔细盯著人群里的精壮汉子,瞅准了就上前搭话,一顿许诺。
王崇和领著几个师弟分外扎眼,一路都是层出不穷的骚扰,起初还耐心说两句,他平日里少言寡语,不擅应付这些,烦了就只顾著穿过人堆,有不依不饶的、话又密的便被他一掌推开,要不是在人堆里,至少推得翻个跟头。
等到行出去几步,到了光亮处,见个精瘦汉子倚在石柱旁,靛青短打外头套著件不合身的呢子大衣。
那汉子身子只懒散地靠在一边,眼却比海关钟楼的铜钟还要亮。
他脚边摆著张黄麻纸告示,红笔写的“诚聘武师”,底下蝇头小楷“月给二十鹰洋,需不惧红毛”。那几行字的墨跡未乾,倒像是刚写的。
二十鹰洋!身后的师弟刘晋忍不住在惊嘆....对比起来,这几乎是整个广场公开出来的最高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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