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抵港(1/2)
甲板上,黑压压的人群挤得连根手指都插不进去。海风裹挟著蒸汽的热浪,把他们的蓝布衫吹得鼓胀。也有少部分看著落魄些的番鬼夹杂在中间,不知道是哪国人前来金山討饭吃。
陈九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船上。
靠近船舷的一侧稍显空荡,那里是一群白人旅客。
他们三三两两倚在栏杆旁,与甲板上拥挤的中国人形成鲜明对比。他们穿著考究,男的多是笔挺的御寒大衣,深蓝色或灰色的面料。有的还套著双排扣的羊毛外套。
女人们更显精致,及地的连衣裙身,裙摆上绣著繁复的纹。她们戴著宽檐草帽,帽檐上別著羽毛或绢,有的甚至戴著蕾丝面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好奇或冷漠的眼睛。
这些白人旅客的表情各异,有的充满激动。有的交谈时露出轻蔑的微笑,时不时看向另一侧的华人群体。有的则举著望远镜,居高临下地打量著码头。
“这船怕是连烟囱都塞满了。”王二狗扯著黄阿贵的衣袖,“我数数,光那上面怕不止几百丁?”
“別数了....”黄阿贵咬著牙关,像是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你数到一半,他们就该把你也塞进舱里了。”
这些新客脑袋颳得泛青,辫梢直垂到大腿处。
数不清多少条辫子在太平洋咸风里盪成黑浪。
后脑的髮辫隨转颈张望的动作扫过布衫。
有个后生仔的辫梢甚至繫著半截红绸,许是离乡时相好硬塞的念想。
海风掀开某个少年的短打下摆,露出腰间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粗布腰带。
一眼望过去,在蒸汽和煤烟之间,但见满目簇新蓝布衣。
许是临行前族老凑钱买的,许是老母亲手缝的,这些人身上的“过番衫”,针脚密得能兜住脸面。
秉著最朴素的愿望,別刚下船就叫人看轻。
这年月,出海来金山已经是难得的好生路,是要抢著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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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在老家有个专属的名字,叫“金山客”,这称呼里不见贬义,全是羡慕。
新客们颤悠悠挑著家当,被褥用草绳捆作一团,裹著些生活杂物。
十七八岁的后生仔肩扛半人高的藤箱;四十上下的老把式背著樟木医箱,铜锁头用红布条缠了又缠。
前头蓝印布包袱露出鞋尖,后头草蓆捲筒插著油纸伞,恨不得把一切能带的都带上。
忽地颳起阵海风,掀翻个少年的宽檐草帽。远远瞧著他不过十四五岁光景,靛蓝短打簇新得发硬,还带著叠衣服的褶子。
少年慌慌张张追帽子时,怀里跌出柄刨刀,正巧滚到身边穿灰袍的木匠脚下。
“你啊,金山地界要藏好吃饭傢伙。”木匠忍不住叮嘱了几句。
他说完环视四周,即便是上了年纪也难掩心中的激动与慌张,
周遭二十来岁的汉子们多是这样:指节粗大如老树根,指甲缝嵌著洗不净的乌青,却把靠著吃饭的傢伙什贴身藏著,像揣著祖宗牌位。
金山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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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叼!鬼佬的楼高过白云山!”
倚著舷窗的后生突然用土话惊呼,引得整片甲板泛起骚动。二十岁上下的面孔们齐刷刷贴向铁栏。
年轻人最是按捺不住。
有个惠州仔把辫子缠在脖颈上,半个身子都探出船舷衝著同伴欢呼:“阿公讲金山地界连水都淌金沙!”
他大声用英语喊:“哈囉!哈囉!”
甲板上,所有人都抬著头,望著眼前这个期待又陌生的城市。
“看他们的年纪,”昌叔吐出口浊气,“都是年轻力壮的,二十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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