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爷爷的拐杖与孙女的手(2/2)
晨晨是被妈妈李秀兰带来的。他一进病房就攥著东东的衣角,看到病床上的爷爷,嚇得往姐姐身后躲。东东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抱到床边:“晨晨,跟爷爷说说话,爷爷就会醒了。”晨晨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爷爷,积木……拼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用积木拼的小拐杖,放在爷爷的枕头边——那是他攒了三天的积木拼的,和爷爷的枣木拐杖一模一样。
陈老爷子醒过来时,已经是傍晚了。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东东趴在床边睡著了,手里还攥著那根枣木拐杖,手指紧紧扣著杖头的“福”字。晨晨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一动不动地盯著他,怀里抱著那个积木拐杖。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给两个孩子镀上了一层金边。
“水……”陈老爷子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东东一下子醒了,赶紧端来温水,用勺子慢慢餵他喝。“爷爷,你醒了!”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陈老爷子看著孙女满是伤口的手,又看了看旁边的晨晨,突然老泪纵横——以前他总觉得这两个孩子是家庭的累赘,总跟著老伴一起骂东东“偷东西”,骂晨晨“闷葫芦”,可此刻他才明白,支撑这个家的,正是这双稚嫩的小手。
王社工来医院探望时,带来了张力的“互助基金”申请表。“陈师傅,这是基金的申请表,老爷子的住院费和康復费都能申请补助。”她还带来了张梅老师买的水果和林晓老师织的小毛衣,“学校的老师都很关心孩子们,东东这次救爷爷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太勇敢了。”
陈建国接过申请表,手都在发抖。他看著病床上和晨晨玩积木的东东,又看了看王社工递来的补助政策说明,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以前他总觉得上天不公,让家里摊上这么多事,可现在他才发现,有那么多人在帮他们——张力的基金,学校的老师,社区的社工,还有那些素不相识的晨练邻居。
奶奶端著熬好的小米粥走进来,第一次主动给东东盛了一碗:“快吃,看你饿的。”东东愣了一下,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很稠,带著淡淡的米香,是奶奶平时只给爷爷和晨晨做的。晨晨从口袋里掏出块饼乾,塞到东东嘴里:“姐姐,甜。”那是早上东东给他留的,他一直没捨得吃。
夜里,陈建国在病房走廊的长椅上睡著了。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爸爸也是这样拄著拐杖送他上学,拐杖敲在石板路上,发出“篤篤”的响声。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走进病房,看到东东正帮爷爷活动手指,晨晨趴在床边,手里攥著爷爷的衣角。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根枣木拐杖上,杖头的“福”字在晨光里泛著温润的光。
陈老爷子的康復训练开始后,东东成了最认真的“助手”。医生教她怎么帮爷爷活动胳膊和腿,她就记在小本子上,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每次训练时,晨晨就坐在旁边拼积木,拼好了就举给爷爷看,嘴里含糊地说:“爷爷,加油。”奶奶不再骂孩子们了,每天熬好汤送到医院,还会给东东和晨晨带块糖。
张力和张力轩来看望时,正好碰到东东在帮爷爷练习走路。陈老爷子拄著拐杖,东东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小小的身子几乎要撑不住爷爷的重量,却还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地陪著走。晨晨跟在后面,手里拿著爷爷的水杯,隨时准备递过去。
“东东真厉害,是爷爷的小拐棍啊。”张力轩蹲下来,递给晨晨一个齿轮掛件,“这是我哥乐乐拼的,送给你。”晨晨接过掛件,开心地笑了,把它掛在爷爷的拐杖上。张力看著眼前的一幕,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康復中心我已经联繫好了,费用从基金里出,等老爷子好点了,就转过去做系统康復。”
陈建国紧紧握著张力的手,说不出话来。他看著东东扶著爷爷慢慢走远的背影,看著晨晨跟在后面蹦蹦跳跳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爷爷的康復需要钱,孩子们的学费需要钱,家里的开销像座大山压在肩上。可他也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扛,有家人的相濡以沫,有陌生人的善意相助,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出院那天,晨晨举著爷爷的拐杖走在前面,东东在旁边扶著爷爷,陈建国提著行李,奶奶抱著晨晨的积木盒。阳光洒在一家人身上,拐杖敲在地上,发出“篤篤”的响声,和晨晨的脚步声、东东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动听的旋律。路过小区花坛时,张大爷笑著打招呼:“老陈,好利索了啊!你这俩孙辈,可是你的福气啊!”
陈老爷子停下脚步,摸了摸东东的头,又拍了拍晨晨的肩膀,看著那根掛著齿轮掛件的拐杖,突然笑了。他想起以前总用这根拐杖敲东东的后背,想起东东掐著他的人中喊他醒来,想起晨晨放在他枕头边的积木拐杖。原来,所谓的福气,从来不是儿女双全、家財万贯,而是在困境中,有一双稚嫩的手,紧紧握著你,带你走过黑暗,走向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