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企业家的援手（1/1）

医院住院部十一楼的儿科病房永远瀰漫著消毒水与奶粉混合的复杂气味，走廊长椅上散落著摺叠的被褥和吃剩的外卖盒，李桂英抱著刚输完液的波波蹲在墙角，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视线始终黏著病房门內那个蜷缩在病床上的身影——若若正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昨天自扇耳光留下的红印还清晰地印在脸颊上。

“桂英姐，这是这个月的康復治疗清单，你看一下。”护士递来的单据上，一串数字像针一样扎进李桂英的眼睛。她指尖颤抖著捏紧单据，粗糙的指腹把纸边磨得起毛，口袋里揣著的零钱凑起来还不到三位数，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三次跟医生申请延期缴费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张梅提著保温桶走进来，看到蹲在墙角的李桂英，脚步顿了顿。她刚把给若若熬的小米粥放在床头柜上，就听见走廊传来爭执声。“这钱我们不能要，您这样……我们一家子都欠著您的情啊！”李桂英的声音带著哭腔，隱约夹杂著男人的低沉嗓音。

张梅走出病房，正看见李桂英攥著一沓现金不肯鬆手，对面站著的男人西装革履，领带鬆了半截，手腕上的名表在惨白的灯光下泛著冷光——是乐乐的父亲张力。他身后跟著的助理手里还提著营养品，脸上带著几分侷促。

“桂英嫂子，我也是当爹的，知道养个这样的孩子有多难。”张力把钱往李桂英怀里塞了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若若和波波的检查费我已经跟收费处结了，这是后续康復的定金，別推了。”他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在看到李桂英通红的眼睛时，不自觉地放柔了语气。

李桂英抹了把眼泪，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笔：“张老板，您看这样中不中，我给您写个欠条，等孩子他爹年底结了工钱，我们一定慢慢还。”她的字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写得无比郑重，像是在鐫刻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张力按住她的手，纸张轻飘飘落在地上。“嫂子，我不是来放高利贷的。”他弯腰捡起纸，叠好塞进李桂英口袋，“乐乐在建材市场被人指著脊梁骨说『傻子』的时候，我恨不得把那些人的嘴缝上。咱们做父母的，谁不想让孩子活得体面点？”他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想起昨天在市场看到商户躲著乐乐的样子，想起儿子深夜里抱著齿轮模型傻笑的模样，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著。

张梅走上前帮腔：“桂英啊，张力先生也是一片好意。之前乐乐做感统训练的器材，还是他捐给学校的呢。”她看著张力，这个在商场上以雷厉风行著称的企业家，此刻西装上沾著点点灰尘，显然是从工地直接赶来的。

李桂英这才收了钱，拉著刚从病房出来的若若，让她给张力鞠躬。若若怯生生地弯下腰，突然抬起头盯著张力的领带，小声说：“叔叔，红……好看。”她的脸颊还带著未消的红印，眼神却透著孩童般的纯粹。张力愣了愣，想起乐乐珍藏的那些红色齿轮，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笑意。

助理催著张力去见客户，他临走前跟张梅说：“张校长，下周我让公司人跟您对接，给学校捐批新的康復设备。还有，若若和波波的治疗费，后续直接跟我助理联繫。”他快步走向电梯，西装下摆扫过走廊的长椅，上面还放著李桂英没吃完的馒头。

张梅走进病房时，若若正拿著波波的唐诗绘本翻看，手指在“床前明月光”的字样上反覆摩挲。李桂英压低声音说：“张老师，您不知道，上次波波癲癇发作，我抱著他在急诊室哭，是王社工帮忙申请了临时救助金，这次又麻烦张老板……”话没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会好起来的。”张梅帮若若把凌乱的头髮別到耳后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张力去而復返，手里拿著个崭新的齿轮模型，是乐乐最喜欢的那款。“给乐乐买的时候多拿了一个，给波波玩。”他把模型放在床头柜上，模型的齿轮转动著，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若若和波波同时抬起头，眼睛里闪著光亮，这是张梅第一次在这对姐弟脸上看到如此鲜活的表情。

“张老板，您这……”李桂英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手在围裙上反覆擦拭。

“別客气，”张力摆摆手，目光落在模型上，“乐乐能对著这些齿轮看一天，医生说这是他的兴趣点。或许波波也喜欢呢？”他想起儿子昨天把齿轮模型拼成了摩天轮，兴奋地对著空气喊“爸爸看”，那是乐乐这个月第一次主动说话。

张梅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乐乐在学校运动会上的样子，他拿著自己拼的齿轮奖盃，笑得格外灿烂。“这张照片给您，乐乐那天特別开心。”她看著张力接过照片时的神情，这个总是绷著脸的男人，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儿子的笑脸，眼神里满是温柔。

离开医院时，张力的助理递来一份文件，是爱心企业家联盟的邀请函。“张总，这是王总他们发起的，说是要成立自闭症儿童关爱基金。”助理看著张力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之前建材市场那些商户，也想加入进来道歉。”

张力翻看著文件，突然想起刚才在病房里看到的场景：李桂英给波波擦脸时的细心，若若帮弟弟整理衣角的动作，张梅给孩子餵粥时的耐心。他拿起手机给助理髮消息：“通知財务，从公司利润里划一笔钱到基金帐户，另外，把建材市场的铺面重新规划下，弄个儿童游乐区，让乐乐能在那里玩。”

车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医院的玻璃窗染成温暖的橘色。张力看著手机里乐乐的照片，那个总是沉默的男孩正举著齿轮模型，背后是特殊学校的操场，张梅和林晓站在不远处，脸上带著笑意。他突然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金钱能衡量的，就像乐乐拼齿轮时的专注，就像李桂英抱著孩子时的坚持，就像张梅二十年如一日的坚守。

病房里，波波正拿著齿轮模型摆弄，若若凑在旁边，小声说：“转……转了。”李桂英看著这一幕，擦了擦眼角的泪，把张力留下的钱小心翼翼地放进铁盒里，盒子里还放著若若的红髮卡和波波的毛笔字，那是孩子们为数不多的“宝贝”。张梅站在窗边，看著张力的车驶远，手机里收到王社工的回覆：“融合教育试点政策下周落地，妍妍可以留在学校了。”她笑了笑，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孩子们的脸上，也照在病房里那只转动的齿轮模型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