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缸中熬骨,门外疯狗!(2/2)
“哇!”
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喷在缸外面的地上。
那血黑得发亮,里面还夹杂著一些细小的血块。
“好!”
朱胖子一拍大腿,“淤血出来了!这就通了!”
隨著这口黑血吐出来,霍连鸿感觉胸口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石头,终於被搬开了。
呼吸顺畅了。
那种每一口呼吸都带著血腥味的感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凉。
他瘫软在缸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舒服。
虽然浑身无力,但那种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感觉,让他想哭。
“这钱,花得值。”
霍连鸿闭著眼,感受著药力一点点渗进身体,修补著那些破损的经络。
安平武馆。
虽然破,但这缸汤,確实是真东西。
……
【下】
这一泡,就是一个时辰。
等霍连鸿从缸里爬出来的时候,那缸黑汤已经变成了淡灰色,那股子酸臭味也没了。
药力被吸乾了。
他穿上衣服,虽然还是那身破烂,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病懨懨的死气没了,眼底透著一股子亮光。
“咕嚕……”
肚子叫得震天响。
“饿了吧?”
朱胖子端著两个大海碗过来,放在石桌上,“吃饭!泡完澡最耗神,得补。”
霍连鸿凑过去一看。
一碗是糙米饭,压得实实的,冒了尖。
另一碗是大乱燉。白菜、豆腐、粉条,还有几块肥得流油的大肉片子。
“这……”
“吃吧,不用钱。”
朱胖子自己也端起一碗,“师父虽然贪財,但不管怎么说,进了门就是家里人,管饱。”
霍连鸿眼眶有点热。
他抓起筷子,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真香。
比回春堂的黑药汤配猪头肉好吃一百倍。
两人风捲残云,把饭菜吃得乾乾净净。
吃饱喝足,霍连鸿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师兄,咱们武馆平时练什么?”
霍连鸿问道。既然钱交了,病也治了,总得学点本事吧?
“练?”
朱胖子剔著牙,指了指墙角的那堆烂木头,“那是以前的,早就不练了。现在咱们主要练……干活。”
“干活?”
“对啊。”
朱胖子指了指后院的一口深井,“看见那个没有?每天早晚,打满三缸水。还有那堆柴火,得劈成两指宽的细条。这就是咱们的早课。”
霍连鸿愣住了。
打水?劈柴?
这是把他当苦力使唤?
“別不乐意。”
朱胖子神秘一笑,“师父说了,咱们这是『生活禪』。你那个疯子师父没教你吗?功夫都在这吃喝拉撒里。”
霍连鸿若有所思。
他走到井边,看了一眼那个吊桶。
是铁的,看著得有四五十斤重。井绳也是特製的粗麻绳,上面全是油,滑溜溜的。
想把这桶水提上来,光靠蛮力不行,手得抓得住,腰得稳得住。
他又看了看那把劈柴的斧头。
钝的。
斧刃厚得跟手掌似的。
拿这玩意儿劈柴?还得劈成两指宽?
“这哪是干活,这是磨劲。”
霍连鸿懂了。
这范老头虽然看著懒,但教徒弟的路子,跟那个疯子是一个路数的。
不教套路,只练根本。
“行,我干。”
霍连鸿挽起袖子。
……
就在霍连鸿准备开始第一天的“修炼”时。
“砰!砰!砰!”
前院的大门被人砸得山响。
“开门!开门!”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霍连鸿手里的斧头一紧。
这声音,太熟了。
霍六。
他还是找来了。
“谁啊?报丧也没这么急的!”
前院传来范老头不耐烦的声音。
“老东西!赶紧开门!我知道霍连鸿那个小杂种躲在里面!把他交出来!”
霍六在外面叫囂著。
他带著十几个铁门武馆的弟子,手里都拿著傢伙,气势汹汹。
昨天晚上让霍连鸿跑了,他回去被大师兄骂了个狗血淋头。今儿个一早,他就发动了所有人手,终於打听到霍连鸿进了狗皮巷。
“师弟,別怕。”
朱胖子拍了拍霍连鸿的肩膀,那张胖脸上也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进了这门,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规矩。”
两人来到前院。
只见范老头已经打开了大门,倚在门框上,手里摇著那把破蒲扇,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著外面的一群人。
“呦,这不是铁门武馆的各位吗?”
范老头打了个哈欠,“怎么著?秦大脑袋死了,你们这帮猴崽子没地方吃饭,跑我这来化缘了?”
“放肆!”
霍六指著范老头,“老瘸子,別给脸不要脸!赶紧把霍连鸿交出来!那是我们要犯!”
“要犯?”
范老头掏了掏耳朵,“什么要犯?我这只有我的徒弟。”
他指了指站在身后的霍连鸿,“那是安平武馆的入室弟子,名册上写著的,武行里掛了號的。”
“你是想坏了天津卫武行的规矩?衝进別人武馆抓人?”
“规矩?”
霍六冷笑,“你们这破烂地方也配叫武馆?一个九流的垃圾堆,也敢跟我们铁门讲规矩?”
“既然你不交人,那就別怪我不客气!兄弟们,给我冲!砸了这破庙!抓人!”
霍六一挥手。
十几个打手举著棍棒就要往里冲。
霍连鸿握紧了拳头,刚要上前。
“慢著。”
范老头突然把蒲扇一收。
他没动。
只是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一股无形的煞气,从这个乾瘪的老头身上爆发出来。
“九流怎么了?”
范老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九流也是流,也是武行的一份子。”
“你们今儿个要是敢跨过这个门槛一步,那就是踢馆。”
“按照武行规矩,踢馆者,死生不论。”
他从门后摸出一把生了锈的大砍刀,往地上一杵。
“当!”
青砖地面直接被砸裂了。
“来,谁第一个死?”
那把刀虽然锈了,但那股子从刀身上透出来的血腥气,却让人不寒而慄。
霍六的脚,停在了门槛外面。
他看著那个老头。
虽然是个瘸子,虽然看著弱不禁风。
但他不敢赌。
这老东西当年也是天津卫的一號人物,虽然废了,但要是真拼命,拉几个垫背的肯定没问题。
而且,一旦坐实了“无故踢馆”的罪名,其他武馆也不会坐视不管。毕竟唇亡齿寒。
“好……好个安平武馆。”
霍六咬著牙,脸色铁青,“老瘸子,你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我就不信他这辈子不出这个门!”
“只要他敢踏出这个门一步,我让他横著回来!”
“走!”
霍六不敢真衝进去,放了句狠话,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看著那群人走远,范老头才收了刀,那股煞气瞬间没了,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老头。
“呸!一帮怂包。”
他吐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霍连鸿。
“看见没?”
“这就是身份。”
“在这个门里,你是我的徒弟,他们不敢动。出了这个门,你是死是活,我不管。”
“想活命,就在这院子里好好练。”
“什么时候你能把那口井里的水一口气提上来,把那堆柴火劈完了,你再出门。”
霍连鸿看著老头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师父。”
大门关上。
將外面的风雨隔绝在外。
霍连鸿走到那口深井旁,抓起井绳。
想活命,想报仇,想把这八块大洋挣回来。
那就从这提水劈柴开始。
“起!”
他一声低喝,手臂青筋暴起,铁桶带著井水,缓缓离开了水面。
这一刻,安平武馆的后院,多了一个真正练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