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皋鹤跡中藏世古 三秋雾里辨星津(16)(2/2)
但那股顽固的、与大地重力紧密勾结的沉坠感,確確实实被削弱了。
原本需要二十个精壮汉子拼死拼活、藉助滚木也只能艰难挪动的巨木,如今只需六七人协同发力,便能较为省力地拖拽前行。效率提升了何止一倍!
逃离这里的希望的切实滋味,便混杂在滚木摩擦土地上的沉闷声响、藤曼做的绳索勒紧肩膀的痛感,以及眾人粗重却带著劲头的號子声里。
不过三日,数十根巨木,宛如一条条被驯服的、沉默的鯨鱼,横陈於瓜船的搁浅处。
王云水挽起袖子,亲自监工。
南塔舶司那不到一年的歷练,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他脑子里清晰地刻著官办船厂的规矩:船只修造,“修”分等级——小修、中修、大修,价码与功夫依次陡增。眼前这艘几乎断成两截的大瓜船,毫无疑问属於最棘手的“大修”级別。
之后,王云水亲自监工。
南塔舶司那不到一年的管理,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他脑子里清晰地刻著官办船厂的规矩:船只修造,修分等级——小修、中修、大修。
眼前这艘几乎断成两截的大瓜船,毫无疑问属於最棘手的大修级別。
他成了沙滩上的总师傅。
头一道铁律便是“船必上岸”。
残船泡在浅水里,根本无法轻易刻符文。
没有盘车绞盘,他们就用最笨的法子:滚木垫底,粗绳綑扎,几十號人分成两拨,一推一拉,喉咙里挤出低沉的號子,硬是將那庞大的残骸一寸一寸拖上了高处的硬沙地。
船一上岸,如同伤员上了医塌,朽坏处再也无处躲藏。
王云水绕著船骸走了无数圈,心里渐渐有了谱。
材料是筋骨,半点马虎不得。他指著拖回来的巨木发號施令:最挺直、木纹最密的几根,不动,那是造新龙骨的命根子;次一等的,准备剖开做加固船体的肋骨;那些相对鬆软些的,统统打成板材,船舷、隔板、甲板,全指望它们。
光有蛮力不行,还得有巧劲。
王云水行事,向来敞亮。
他从皋鹤城石碑上得来的符咒,自己还没学太会,便拣出最紧要实用的四样——第四固物咒、第五引光咒、第六驱雾咒、第八刻痕咒——毫无保留地教给了眾人。
原理、图形、那点粗浅的心得,掰开了揉碎了讲。
沙滩为席,木枝为笔。
刘瑞蹲在人群里,耳朵听著,脸上却一阵阵发烫。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怀里那捲偷偷抄著引光咒的布片,布料粗糙,此刻却像块烙铁,烫得他有些心慌。
自己那点藏著掖著的小心思,在王大人这片磊落的光照下,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见不得光。
可甬道那天私藏的金纸,却是断断不能吐露半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