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兵棋推演(2/2)
“叔孙博士,诸位先生,你们说的,我都听明白了。”
“你们觉得,我身为太子,不该去种地,应该在宫里读圣贤书,对吗?”
“正是!”叔孙通昂著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那好,我问你们。”扶苏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诗经》有云:『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这是什么意思?”
眾儒生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叔孙通还是回答道:“此乃魏国之民,不堪重税,讽刺剥削者之诗。”
“说得好。”扶苏点了点头,“百姓辛苦耕种,却连自己的黍米都吃不上。为什么?因为粮食不够!因为剥削太重!因为他们会饿死!”
“我再问你们,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飢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这又是什么意思?”
扶苏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意思就是,百姓的性命,比江山社稷,比君王本人,都更重要!如果君王的厨房里有吃不完的肉,马厩里有膘肥体壮的马,而老百姓却饿得面黄肌瘦,甚至饿死在野外,那这个君王,就跟带著野兽吃人没什么区別!”
“你们天天把这些话掛在嘴边,告诉我,你们真的懂了吗?”
“你们只知道空谈仁义,空谈王道。可你们知道,当一个父亲,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孩子饿死在怀里,那是什么样的绝望吗?你们知道,当一场饥荒袭来,百姓易子而食,那是什么样的人间惨剧吗?”
扶苏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儒生的心上。
他们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从未想过,这些被他们奉为圭臬的经典,会被扶苏用如此直白、如此尖锐的方式,反过来质问他们。
“我扶苏,以前也和你们一样。”扶苏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却多了几分沧桑,“我也曾以为,只要用礼乐教化,就能天下大定。但父皇点醒了我,小衍教会了我,一场濒临死亡的经歷,更是让我彻底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让天下人吃饱肚子,就是最大的仁政!让百姓安居乐业,就是最好的王道!”
“我如今去田间地头,不是不务正业,我是在践行儒家最根本的理想!我是在做一件,比在宫里读一百遍《尚书》都有意义的事情!”
“至於你们口中的『小国师』,”扶苏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他,嬴衍,以六岁之龄,献神种,造神犁,让我大秦万民,从此有了免於飢饿的希望。他的功绩,利在千秋,功在社稷!你们,饱读诗书,自詡贤达,你们又为这个国家,为天下的百姓,做过什么?”
“你们除了空谈,除了非议,还会做什么?!”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一声炸雷,让在场的所有儒生,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他们做过什么?
他们只会引经据典,指点江山,批评这个,指责那个。
可当百姓挨饿的时候,他们能从书里变出粮食吗?
不能。
能变出粮食的,是那个被他们称作“妖童”的六岁孩子。
叔孙通的身体晃了晃,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扶苏的话,每一个字,都戳在了他的软肋上。
“言尽於此。”扶苏看著他们,最后说道,“诸位若是真心为大秦好,就请收起你们那套不合时宜的清高和偏见,用你们的学识,去做一些真正对百姓有益的事情。农部,正缺识文断字的先生,去教导百姓如何记录农时,如何改良技术。你们,有谁愿意来吗?”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一群儒生,呆立在原地,神情复杂,仿佛经歷了一场精神上的洗礼。
有的人,依旧固执己见,拂袖而去。
但更多的人,眼中却露出了思索和动摇的神色。
叔孙通站在原地,良久,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看著扶苏远去的背影,那背影,不再是他印象中那个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公子,而是一个坚定、务实,已经初具帝王之姿的储君。
“太子……长大了啊。”他喃喃自语。
他知道,一个属於儒家的时代,或许已经过去。
而一个崭新的,属於实干家的时代,正在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