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瘟疫之刃的信任(2/2)
那是下位者对上位者本能的恐惧,是血脉压制,是邪族阶层中不可逾越的天堑。
高天的脸白得像纸,端枪的手在剧烈颤抖。
赵磊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
苏轮握紧斩龙之刃,瘟疫真元在体內疯狂流转,暗绿色的毒雾从他体內瀰漫而出。
天人合一境巔峰。
那可真是……太好了……
苏轮舔了舔嘴唇,正要迈步......
“苏少校!”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在洞穴中迴荡。
秦怀化动了。
他一步跨到苏轮身前,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沙哑却坚定:
“你带著高天和赵磊撤退!活捉的统领也带走!这里交给我!”
苏轮愣住了。
他看著秦怀化的背影......这个人身上还带著伤,左臂的护甲碎了,三道爪痕从左肩翻卷到肘部,还在往外渗血;
右肩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齿痕,是被蚀心者咬出来的;
后背还有一道从肩胛斜拉到腰胯的爪伤,皮肉翻卷,隱约能看到白骨。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肩每动一下都在飆血,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堵墙。
他的双刀横在身前,刀锋上淡金色的罡气已经快耗尽了,只剩下微弱的萤光。
他的双腿在微微颤抖。
外罡境巔峰。
天人合一境巔峰。
中间差著一个大境界。
在欺诈者面前,秦怀化连一招都撑不过。
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苏轮见过太多这样的背影。
谭行挡在他面前时,也是这个姿势。
那是要把生的希望留给战友,把死的可能留给自己的姿势。
那是视死如归的姿態。
苏轮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愤怒。
“你他妈给老子让开!”
苏轮一把抓住秦怀化的后领,將他像小鸡一样拎起来,往身后一甩。
秦怀化一个踉蹌,差点摔倒,被高天和赵磊扶住。
他挣扎著想要挣脱,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苏少校!你虽是天人合一,但你已经耗了大半真元!欺诈者可媲美我人族天人合一巔峰战力!让我拖住它,你们走!”
“闭嘴!”
苏轮头也不回,斩龙之刃横在身前,刀锋上的暗绿色刀芒开始疯狂涌动。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洞穴中迴荡:
“老子天人合一,你外罡巔峰,你拿什么挡?要挡,也是老子来!”
秦怀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苏轮猛地转过头瞪了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怒火,还有一种……秦怀化看不懂的东西。
这就是谭行教给苏轮的东西。
是“寧可自己死,也不让战友断后”的执念。
是老子最能打,最厉害的当然是老子挡著的理所当然。
“秦怀化。”
苏轮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里带著一种罕见的认真:
“你他妈给我听好了。今天我苏轮在这儿,就轮不到你来断后。你带著他们撤,把这头活捉的统领带回去。这是命令。”
秦怀化看著苏轮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复杂。
“苏少校……保重。”
那语气里,有无奈,有感激,有一种……发自內心的释然。
完美的演技。
苏轮没有回头。
他只是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囂张:
“滚蛋。回去请老子喝酒。”
秦怀化闻言动作一顿,隨即转身,一把抓起地上那头还在挣扎的蚀心者统领,朝高天和赵磊吼道:
“走!”
三人架著统领,秦怀化作为箭头,从那些还在嚎叫不止的剥皮者、蚀心者之间杀出一条血路,朝洞穴出口狂奔。
脚步声渐渐远去。
洞穴里,只剩下苏轮和欺诈者。
欺诈者没有追。
它站在那里,四只金色的眼睛盯著秦怀化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情绪波动。
按照计划,它应该在『神』断后的时候出现,然后和『神』上演一场惨烈至极的苦肉计......
『神』以重伤之躯,拼死拖住它,然后它“重创”它的『神』,在『神』濒死之际“撤退”,让『神』以英雄的姿態回归。
完美。
但苏轮没有按计划走。
他没有撤退,他选择了留下。
这让事情变得复杂了,它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欺诈者的四只金色眼睛盯著苏轮,邪能在体內缓缓流转,等待著秦怀化的信號。
但它等来的,是苏轮的刀。
苏轮转过身,面对那头天人合一境巔峰的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臟。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纯粹的兴奋。
就像他第一次跟谭行去掏邪神腚眼时一样。
“你知道吗?”
苏轮对欺诈者说,语气就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我一直觉得秦怀化那小子不对劲,总感觉他在憋著什么坏。”
他握紧斩龙之刃,刀锋上的暗绿色刀芒开始暴涨,瘟疫真元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但现在我信他了。”
苏轮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一个愿意拿命给战友断后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瘟疫真元在体內疯狂流转,天人合一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
暗绿色的毒雾从他体內瀰漫而出,將整座洞穴染成了地狱的顏色。
苏轮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瘟疫之毒的侵蚀力已经强到连岩石都无法承受。
欺诈者的四只金色眼睛,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那不是恐惧。
是重视。
是面对同等级对手时的认真。
苏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
“来吧。”
斩龙之刃上的刀芒炸开,暗绿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穴。
苏轮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欺诈者的四只金色眼睛同时转动,捕捉到了那道快到极致的残影。
它双爪齐出,金色的邪能在爪尖凝聚,与苏轮的斩龙之刃碰撞在一起。
“轰......”
灵光炸开,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钟乳石断裂,从穹顶坠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轮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单膝落地,斩龙之刃插进地面,犁出一道长长的沟痕。
他抬起头,眼睛更亮了。
“有点东西。”
他站起来,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再来。”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
瘟疫真元全开。
暗绿色的刀芒在斩龙之刃上凝成了实质,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岩壁都在融化。
苏轮的身影如鬼魅般在欺诈者周围游走,每一刀都斩在同一个位置......欺诈者的左膝。
一刀,两刀,四刀,八刀……
欺诈者的速度极快,双爪如狂风暴雨般挥出,挡下了大部分攻击。
但苏轮的刀太快了,快到连天人合一境巔峰的欺诈者都无法全部拦截。
第十一刀。
斩龙之刃斩在欺诈者的左膝上,瘟疫真元灌入。
欺诈者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左膝一软,身体倾斜。
苏轮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的刀锋一转,斩向欺诈者的右膝。
第十二刀。
第十三刀。
第十四刀。
战龙八闪施展得淋漓尽致。
欺诈者的双腿开始颤抖,暗绿色的毒雾在它的关节处瀰漫,腐蚀著它的肌肉和骨骼。
苏轮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太久没这么爽过了。
自从认识了谭行那个狗东西,他娘的,自己跟在谭狗屁股后面打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纯度一个比一个离谱。
外罡境的时候,就被谭行和叶开拉去虫都掏两位中位邪神的腚眼子。
那叫战斗吗?那叫在作死的边缘反覆横跳。
时不时还得体验一下“下位邪神套餐”,甚至偶尔在上位邪神面前蹦个迪,主打一个“我命由天不由我”。
每次打著打著,画风就崩了......不是在跑路,就是在准备跑路的路上。
苏轮有时候都怀疑,论及跑路的功夫,整个长城所有巡游小队加起来,都没他们圣血天使练得炉火纯青。
这要是办个“长城马拉松越野逃生锦標赛”,他们队能包揽前五,谭狗拿冠军,他排第二,大拳垫底......毕竟那货跑得慢。
现在回想起来,自从上了长城跟谭狗混在一起,他打的那些邪祟,纯度简直高到令人髮指。
下位邪神当日常,中位邪神当前菜,偶尔还要客串一下“上位邪神诱饵”这种高危职业。
而眼前这位欺诈者......同为天人合一战力范畴的对手……
苏轮忽然眼眶一热,激动得差点没绷住。
纯度太低了。
太他娘的低了!
没有上位邪神的威压,没有中位邪神的诡异,没有那种“砍一刀回本就得跑”的窒息感。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老老实实、正正经经的同级对手。
苏轮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他终於可以痛痛快快地、不用跑路地、正面硬刚地......
打一场了。
斩龙之刃在手中翻转,刀芒如匹练般斩出。
苏轮的身影与欺诈者纠缠在一起,暗绿色与金色的光芒在洞穴中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將周围的蚀心者尸体撕成碎片。
欺诈者的双爪快如闪电,每一爪都裹挟著金色的邪能,足以撕裂钢铁。
苏轮不躲不闪,斩龙之刃硬接硬挡,刀锋与利爪碰撞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他的虎口震裂了,鲜血顺著刀柄滴落。
他的胸口挨了一爪,护甲碎成齏粉,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左肩斜拉到右肋。
他的后背撞在钟乳石柱上,石柱断裂,碎石將他掩埋。
但他每一次都爬起来了。
每一次爬起来的瞬间,斩龙之刃上的刀芒都比之前更亮。
瘟疫之骨在燃烧。
瘟疫真元在沸腾。
苏轮的状態,从未如此之好。
欺诈者终於开始后退了。
它的双腿已经快撑不住了,瘟疫之毒正在侵蚀它的关节,让它的速度越来越慢。
它的双爪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刀痕,暗绿色的毒雾从伤口渗入,金色邪能已经快压制不住了。
它的四只金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它发现,这个人类虽然境界比它低,但战斗经验、战斗意志、以及对瘟疫之毒的掌控,都远远超出了它的预期。
它甚至有一种错觉......这个人类,好像天生就是为了杀它们邪族而生的。
苏轮看到了欺诈者眼中的恐惧。
他笑了。
笑得很张狂,笑得很放肆,笑得像个疯子。
“怕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欺诈者,斩龙之刃拖在地上,刀锋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暗绿色的沟痕。
“怕就对了。”
他停下脚步,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瘟疫真元在这一刻彻底燃烧殆尽,全部灌注进这一刀里。
斩龙之刃上的暗绿色刀芒,亮到了极致。
亮得整座洞穴都变成了绿色。
亮得欺诈者的四只金色眼睛都不得不眯起来。
“这一刀……”
苏轮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送你去投胎!他妈的!真他妈爽!”
刀落。
暗绿色的刀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斩在欺诈者的头颅上。
欺诈者发出最后一声嘶鸣,四只金色眼睛同时炸裂,金色的邪能从眼眶中喷涌而出,像两盏熄灭的灯。
它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轰然倒地。
暗绿色的毒雾从尸体中瀰漫而出,將它的血肉腐蚀成脓水。
苏轮站在原地,握著斩龙之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瘟疫真元彻底耗尽了。
反噬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绿色纹路,像藤蔓一样蔓延......那是瘟疫之骨在超负荷运转后的反噬。
但他没有倒下。
他转过身,看向洞穴出口。
秦怀化、高天、赵磊,三个人站在那里。
秦怀化浑身浴血,刚才他一路护著高天、赵磊,在那些蚀心者和剥皮者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的左臂抬不起来了,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胸口的护甲碎成渣,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胸膛。
后背的爪伤还在渗血,將他整个人染成了红色。
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苏轮。
那双眼睛里,有震撼,有感激,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
那不是演的。
至少不全是。
秦怀化確实被震撼了。
他安排这场戏,本就是为了取得苏轮的信任。
但他没想到,苏轮会强到这个地步......强到能单挑天人合一境巔峰的欺诈者,强到能將其斩杀。
这柄瘟疫之刃的战力,比他想的要恐怖得多。
高天和赵磊的眼眶都红了。
苏轮看著他们,咧开嘴,露出一个疲惫的、却依然张扬的笑。
“看什么看?”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著谭行式的囂张:
“没见过少校砍怪啊?”
秦怀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苏轮,步伐很慢,因为每走一步,肩膀上的伤口都在往外飆血。但他走到苏轮面前,停下。
然后,他举起右手,朝苏轮敬了一个標准的巡游军礼。
“苏少校。”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鏗鏘:
“怀化……服了。”
苏轮愣了一下。
他看著秦怀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著那双通红的眼睛,看著那个標准的、没有一丝懈怠的军礼。
他心里最后那点怀疑,烟消云散了。
“服啥!都是兄弟!”
苏轮笑骂了一句,伸手拍了拍秦怀化的肩膀......力道很轻,因为他也快站不住了:
“你也是个爷们。不过断后这事儿,下次別跟我抢。”
秦怀化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苏轮没注意到的东西。
但苏轮没精力注意了。
瘟疫之骨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眼前开始发黑,双腿开始发软,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秦怀化伸手扶住了他。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耳边最后听见的,是韩牛的怒吼声和侦察连的炮火洗地声。
秦怀化扶著昏迷的苏轮,看著韩牛带著侦察连衝进洞穴,炮火將残余的蚀心者炸成碎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低头,看著苏轮那张苍白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个苏轮,比他预想的还要强,还要纯粹。
纯粹到……让他心里那堵墙,裂了一道缝。
纯粹到……让他都有了一丝不该有的动摇。
当苏轮拍著他肩膀,笑著说“服啥!都是兄弟!”的那一瞬......
他怔住了。
他几乎忘了自己在演戏。他承认......
那一秒,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愿意为兄弟断后的英雄。
那一秒,他甚至觉得……
如果他真的有这样一位生死与共的兄弟,他这一生,也没白活。
可惜。
也仅仅只是一瞬。
他闭上眼,把那丝不该有的动摇碾碎在眼底。
碾得乾乾净净,一点渣都不剩。
再睁眼时,那双眸子已恢復冰冷......如深潭死水,波澜不惊。
他重新抬起头。
脸上只剩英雄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恰到好处,无懈可击。
“快!带苏少校回去治疗!”
他嘶声吼道,嗓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没有人知道。
这个浑身浴血、在炮火中岿然不动的“英雄”,才是整场戏唯一的导演。
而他这场演出,最大的成功......
不是那五千邪族的覆灭。
不是那头欺诈者的陨落。
不是他带队完成了任务。
而是……
苏轮拍著他肩膀,掷地有声地说出那句话:
“你也是个爷们。”
那一瞬间,秦怀化在心里笑了。
他笑得很深,很冷,很满意。
他知道.....
他终於获得了这柄“瘟疫之刃”毫无保留的信任。
火光照亮洞穴,秦怀化俯身背起苏轮,大步踏入炮火映亮的天幕之下。
橘红色的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明灭不定,將那层“英雄”的面具镀上一层熔金般的光辉。
这一次,他嘴角那丝笑意,没有再压下去。
他听见了。
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
“秦怀化,真正的大戏,就要开始了。”
“你……准备好了吗?”
他当然准备好了。
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要拿整个无相邪族的亡族灭种,去换那个他渴望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荣耀。
军功。
尊敬。
还有所有人看他时,那一双双眼睛里的.....心甘情愿的、发自肺腑的、真真正正的……认可。
他等这一天。
真的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