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2)
路有功抓著方向盘的手,指节猛地一紧,青筋凸显。
他像是没听见,狠狠地又吸了一口烟,菸头的火星“滋”地一声亮了起来。
“小孩子家家的,不该问的別问。”他的声音透著一股不耐烦,像是在呵斥一个不懂事的顽童。
这是长辈对晚辈最常用的“降维打击”——用年龄和身份来压制你的好奇心。
换做以前的路远,或许就被这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但现在,坐在他身边的路远可不是原来的路远了。
他转过头,一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眸,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自己的大伯。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让人无法迴避的平静。
“大伯,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车上拉的任何东西,都关係到我们俩,甚至关係到我们整个家族。”
“所以,我必须知道。”
他的语气不重,却字字千钧,砸在路有功的心坎上。
路有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倒像个洞悉一切的老江湖。
他猛地转过头,吼了一句:“你懂个屁!”
可这声怒吼,却显得那么外强中乾,毫无底气。
路远依旧平静地看著他,不闪不避。
车厢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路有功粗重的呼吸声,和菸草燃烧的“滋滋”声。
最终,是路有功先败下阵来。
他烦躁地將手里的烟屁股扔出窗外,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
“唉……”
一声长长的嘆息,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像是认命了一般,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烟。”
说完,他仿佛怕路远不明白其中的分量,又补充了一句。
“大部分都是大前门,还有几条牡丹。”
路远的心,在听到“烟”这个字的瞬间,还是不受控制地咯噔了一下。
1986年,菸草专卖制度刚刚蹣跚起步,《菸草专卖条例》还未颁布,但国家对菸草的管控已经极其严格。
没有菸草准运证,长途贩运香菸,一旦被查到,货没收是小事,搞不好,真能给你扣上一顶“投机倒把”的大帽子!
这罪名可轻可重,轻则罚款教育,重则……那可是要进去啃几年窝窝头的。
“刚才那个人,是吴江这边的钱主任,跟我打过几年交道了。”路有功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跟咱们鹏城纺织厂生產科的李扒皮是老关係,这箱烟,就是给李扒皮捎的,应该就是给厂子里所有的领导带都。”
“他没法走邮局,正好我过来送货,就让我顺路带回去。”
“就为这,他给了我这个数。”
路有功没有说出具体数字,而是伸出了一个巴掌,五根粗壮的手指在路远面前晃了晃。
五十块!
路远整个无语,就为了这点钱就要冒这么大风险,你要是自己卖我也不说了。
富贵险中求,这句话在哪个年代都不过时,但就一个月左右的工资冒险,那是真不值当。
原先他还有一些莫名的紧张感,他后背都微微有些发凉。
然而,仅仅三秒之后,这股紧张感便被他拋之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