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首战(2/2)
儘管司徒凌玄並非第一次目睹硅基文明的存在——无论是那个角斗场般的试炼场,还是g-717行星上冰冷的遗蹟——但眼前这一幕,依然带给他灵魂层面的震颤。
它们並非驾驶著飞船,它们就是飞船。
那些巨大的、如同活体山脉般的硅基生命,就这般毫无遮蔽地悬浮在真空之中。它们庞大的躯体由无数暗哑的晶体和多色金属脉络构成,形態並非固定,而是在缓慢而持续地变化——时而收缩成稜角分明的多面体,时而舒展延伸出类似舰桥或炮管的尖锐凸起,时而又整体模糊,仿佛融入了空间背景辐射的涟漪之中。
这种形態的切换並非无序,更像是一种基於绝对理性的思考过程的外在体现,一种对当前局势的评估和计算。它们没有眼睛,但每一个棱面的折射,每一次能量纹路的明灭,都仿佛带著冰冷无机质的审视目光,跨越虚空,落在四艘渺小的人类飞行器上。
在它们面前,人类最先进的侦察飞行器,也渺小得如同孩童拋洒的玻璃珠。那种体量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是近乎绝望的压迫感。司徒凌玄毫不怀疑,这些硅基巨物甚至无需使用那些一看就威力莫测的能量武器,仅仅是用它们那不断变换形態的晶体躯体重重一“撞”,或者仅仅是伸出一根“触鬚”般的结构,就能像串起葫芦一样,將他们连同飞行器轻易地碾碎、贯穿。
它们沉默著,没有立刻开火,只是静静地悬浮,如同猫科动物在发动致命一击前,衡量著爪下猎物的细微反应。这片星域因它们的出现而陷入一种死寂的凝固,连星光仿佛都被它们庞大的身躯和冰冷的意志所吞噬。
司徒凌玄喘著粗气,鬆开对空间的掌控,声音带著疲惫却无比清晰地传入频道:
“现在……你们信了吗?”
孙来之前的狂怒和杀意,在这无声的、浩瀚的宇宙级存在面前,被瞬间冻结、碾碎。他座舱內锁定司徒凌玄的红色瞄准射线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传感器疯狂报警的、代表未知极高威胁的刺耳尖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冷汗瞬间浸透了飞行服的內衬。
李环容和孙宫尚也同样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之中。他们所有的战术推演、资源爭夺计划、內部竞爭策略,在这赤裸裸的、超越认知的绝对力量差距面前,都显得无比可笑和渺小。
司徒凌玄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大脑飞速运转。它们没有立刻攻击,为什么?是在评估?是在等待什么?还是说……它们的首要目標,並非他们这几只“小虫子”?
“全员,最高警戒!规避机动准备!它们的目標可能不是我们!”司徒凌玄的声音通过內部频道响起,强行压下了嘶哑,试图唤醒被震慑的同伴。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正前方一个体积最为庞大的硅基生命体,其躯体上一块巨大的、如同黑曜石般的棱面缓缓转向他们,表面流淌的幽蓝能量纹路骤然变得刺目!
没有声音,但一股无形的、带著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以它为中心,向著四艘飞行器所在的空域,沛然涌来!
攻击,开始了!
---
就在那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即將吞噬四艘飞行器的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道无形的、复杂到极致的拓扑结构瞬间在“虹桥”出口前方展开,如同宇宙本身睁开了一只冷漠的眼睛。“影”小队所乘坐的飞船终於启动了空间护盾!那道沛然莫御的硅基攻击波,如同撞入了一个无限延伸的迷宫,能量在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中被迅速分散、引导、吸收,最终消弭於无形。
然而,硅基文明的攻击並未停歇。环绕在中央主稜镜巨物周围的、那些相对“细小”(但也堪比小型战舰)的稜镜单位,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瞬间散开!它们不再发动大范围的能量衝击,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和诡异的轨跡,开始轮番对四艘人类飞行器发动了密集的、精准的点对点攻势!
一道道幽蓝色的能量束如同死神的鞭子,抽向在星空中疯狂机动规避的飞行器。
四位准將各显神通:
李环容將飞行器的性能发挥到极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以毫釐之差规避著攻击,偶尔抓住间隙用精准的点射还击,在硅基稜镜表面溅起细碎的能量火。
孙来怒吼著,驾驶风格狂暴而直接,凭藉飞行器优异的机动性和强大的火力与几艘小稜镜对射,虽然惊险,却也暂时稳住了阵脚。
孙宫尚则显得更为沉稳,他的飞行器轨跡难以预测,仿佛总能预判到能量束的轨跡,同时利用环境(如微小陨石碎片)进行掩护,反击虽不猛烈,但效率极高。
司徒凌玄则游走在战场边缘,他的“渊隙共鸣”在此刻更多用於辅助——轻微扭曲逼近的能量束轨跡,或者短暂干扰锁定他的小稜镜,为其他人创造机会。他的主要精力放在观察和寻找硅基攻击模式的破绽上。
但硅基文明的战术显然不止於此。
就在孙来刚刚击退一艘小稜镜,精神稍有鬆懈的瞬间,另一艘一直游离在侧翼的小稜镜如同鬼魅般贴近,一道无形的、非毁灭性的干扰波瞬间笼罩了孙来的飞行器!
“呃啊——!”孙来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他的感官被强行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幻境,眼前不再是星空战场,而是扭曲的色彩和混乱的低语,飞行器操控系统瞬间失灵,如同醉汉般在真空中打转。
那艘发动干扰的小稜镜立刻发出一种特殊的能量频率,引来了附近另外四艘小稜镜!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迅速围拢上来,伸出能量凝聚的“捕获触鬚”,就要將孙来连同他的飞行器一起拖拽回后方那巨大的主稜镜之中——那里等待他的,恐怕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成为硅基文明的“研究样本”!
“孙来!”司徒凌玄马上意识到这是硅基文明善用的干扰手段,他瞳孔一缩,没有丝毫犹豫,强大的精神力再次爆发!无形的渊隙力量强行介入,並非攻击,而是如同最坚固的锚,瞬间定住了孙来那失控的飞行器,阻止了它被拖走的趋势!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
所有正在围攻的小稜镜,仿佛被触动了某种核心指令,立刻將愤怒的“目光”转向了司徒凌玄!至少六艘小稜镜放弃了原有目標,幽蓝的能量束如同狂风暴雨般向他倾泻而来!
孙宫尚的飞行器立刻机动上前,试图用自身火力吸引部分攻击,並准备牵引孙来的飞船脱离险境。
司徒凌玄一边竭力操控飞行器进行极限规避,一边试图再次动用渊隙共鸣,像帮助孙来那样,为可能被波及的孙宫尚提供掩护。
然而,就在司徒凌玄的共鸣力量即將触及孙宫尚飞行器的瞬间——
异变陡生!
孙宫尚的飞行器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但结构异常复杂稳定的能量薄膜!这层薄膜仿佛一个精密的过滤器,竟然將司徒凌玄的渊隙共鸣力量绝大部分都屏蔽、偏转了出去!
司徒凌玄的感知中,就像一拳打在了滑不留手的油脂上,力量瞬间被卸开,无法有效作用!
就这么一剎那的阻滯——
那几艘原本围攻司徒凌玄的小稜镜,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其中两艘猛地调转方向,强大的捕获力场再次笼罩了因干扰波而毫无反抗能力的孙来飞行器,另外几艘则死死缠住了试图营救的孙宫尚!
孙宫尚自身也陷入了围攻,虽然他凭藉高超技术和那奇特的屏蔽能力勉强周旋,却再也无法分心他顾。
司徒凌玄眼睁睁地看著,孙来的飞行器被那些硅基小稜镜如同拖拽猎物一般,迅速而坚定地拉向远方那庞大、沉默、散发著无穷威压的主稜镜巨物……
孙宫尚飞行器上那异常的屏蔽……是巧合?还是……
“影”的飞船大张旗鼓跟隨其后,既不攻击也不撤离,他们打算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疑问,如同毒蛇般窜入司徒凌玄的心头。战场局势,因孙来的被俘和孙宫尚那出乎意料的“屏蔽”,瞬间急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