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心繫一线(2)(2/2)
且兰蹙眉道:“皇非纵有取代帝都的野心,却没理由自找麻烦,这时设局对帝都发难,白白令赫连羿人和姬沧坐享其成,倘若少原君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又怎够资格做东帝的对手?”
子昊冷淡一笑,“皇非確实不应如此失策,也犯不著大费周章,弄出上阳宫的事端。”
“但有一件事却是事实,”且兰说著顿了一顿,“子嬈她,並没有否认皇非的质问和含夕的指证。”
“不可能。”
子昊突然开口,微抬的眸光仿佛划过夜雨的闪电,直击沧海八荒。此时在他袖中,无人见得掌心缓缓收紧,一只冰冷的玉瓶透彻心骨,那是子嬈离开君府时匆匆交给离司的东西,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里面是什么。
上阳宫火起之时,子嬈虽独自在君府寢殿,却绝不可能外出,更不可能入宫杀人。
被他眼神扫过,且兰不由暗暗惊凛,只觉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自那深邃的眸心散发出来,那一瞬间噬骨的黑暗,突然令人不寒而慄。但她没有移开目光,这一刻,她要事实的真相,在他手中,是否一切都是棋子?在他心里,是否所有都可利用?包括子嬈,包括含夕,包括九夷。
她不能用整个九夷族做注,赌一个男人的温情,一个帝王的慈悲。
清澈的注视,坠向那片万丈深渊。室中一时静若死寂,唯闻檐雨如注,渐急渐密,天地重新陷入一片空虚迷濛,且兰的脸色渐渐苍白。突然之间,子昊微微闭目,轻声一嘆。
仿佛雨滴穿透湖面。且兰心头微颤,那一剎那,那片属於他的幽深的世界仿佛就在眼前,她能够感觉到他,亦知他了解自己,一切畏与惧,一切执著与挣扎,一切宿命与坚持,原来他与她如此相近。
如同,血脉相连。
这般奇异而深刻的感觉,仿佛寒泉之水涤过山石,衝破一切迷雾烟嵐,最终露出清明月色,白露晶莹的美。她轻轻看著他,声音转柔,“现在子嬈和夜玄殤定然凶多吉少,皇非绝不会放过他们,你打算怎么办?”
子昊已然恢復了清冷的神態,淡声道:“想令帝都与皇非反目之人不在少数,这番布局,也算得上精妙得当。”说著向外道,“商容,叫他们进来。”
商容几人一直在外等候,聂七一进门便跪下道:“属下有一个请求,恳请主上务必恩准。”
他语调中显出不同寻常的坚决,更见悲痛愤恨,商容沉下脸喝道:“聂七,眼前什么时候,莫要乱来。”
子昊轻轻一抬手,看了聂七一会儿,道:“朕只给你两天时间,倘若杀不了方飞白,立刻离开楚都。”
聂七猛地抬头,激动道:“聂七多谢主上!”叩首下去,跟著身形一动,退出室外,转瞬消失在雨中。
宿英原本在旁默不作声,情绪颇为低落,这时皱眉道:“少原君府机关凶险,我和他一起去,免出什么意外。”
子昊目光向他扫去,“妙手神机宿英。”
这昔日名震一时的称號已不知有多久未曾听过,宿英不由一怔。子昊微微笑道:“我雍朝造工大祭司,莫非只为杀一人而逞匹夫之勇?”
宿英身子剧震,露出不能置信的神情,忽地跪下道:“宿英……黥面负罪之身,岂敢逾越法典,枉担重任,主上……”
子昊隨手一摆,“你有罪与否,唯有朕可定夺,造工祭司之职,亦唯宿英可任。诸国悠悠眾口,十娘在天之灵,皆会看你是否名副其实,你要与聂七同去,便给朕带回楚王胞妹含夕,可有把握?”
宿英双手微微颤抖,许久方道:“臣,誓死回报王恩!”说罢重重叩首,双目之中射出异样精光,纵声一啸,追向聂七而去。
且兰转回头来,“楚都如今闔城临战,他们这般前去,恐怕多有凶险。”
子昊闭目徐徐道:“大战在即,更不能失了血性,若我不准他们所请,聂七会对十娘愧疚一生,而宿英更將意志消沉,妙手神机形同死人无异。”说著双眸一抬,“叔孙亦,你替朕走一趟西山大营。告诉赫连羿人,真正的含回现在人在冥衣楼,他若还想重掌楚国,便来见朕。”
叔孙亦低头答应,心中不由万分吃惊。令聂七挑战方飞白,宿英劫持含夕,再著手推动赫连侯府重新夺权,这一切安排都將引得皇非立刻出兵,全力针对己方,和先前所料拖延三日的战术相去甚远,在援兵未至的情况下,其中风险不言而喻。
子昊已起身向外走去,且兰经过叔孙亦身边,以眼神制止了他的问话,微微笑道:“军师速去速回,但愿九公主能够平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