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计中连环(2/2)
召玉猛地睁开眼睛,听到一个熟悉悦耳的声音,“玉儿可是在怪我不近人情?”
惊然回身,皇非负手笑立身后,微风拂来他身上华贵的气息,月华琼光照玉庭。
她略有些心慌,“公子何出此言,玉儿怎敢怪公子?九转灵石虽是旧国遗物,但若对公子有益,莫说一串小小的晶石,便要玉儿粉身碎骨也无怨言。”她声音低下来,仿若月光下飘落的尘埃,“只要公子不舍下玉儿,玉儿做什么都情愿。”
皇非低头,目中有著张扬而明亮的温柔,一如三年前她第一日入府,第一次抬眸。艷阳飞落他的剑锋,零若舞,那样骄傲耀目的男子,多情的注视,是她在炼狱中仰望的光明。
君府前殿,方飞白等仍未离开,侥倖逃回的暗色站在別鹤身旁,脸色苍白,显然受了不轻的內伤,神情亦十分阴沉。
“公主!”一见到召玉和皇非,暗色立刻抢先几步,低声说些什么,召玉神色一变,目光扫向別鹤等人,微有冷意。
別鹤见状喝道:“暗色你莫要在公主面前搬弄是非,说我等与白姝儿暗通消息,先拿出证据来!”
暗色冷笑,“那白姝儿亲口所言,岂会有假?休云是知道我身份的,剩下到底是你別鹤还是閒情,你们心里清楚得很!”
閒情怒道:“一派胡言!我二人乃是后风国遗臣,对公主忠心可鑑,何来背叛一说!”
暗色反唇相讥,“后风国遗臣又如何?那赫连羿人昔年还是曾国王亲,不也一样卖主求荣,何况是你们?”
“你血口喷人!”別鹤、閒情同时大怒,忽听召玉一声清叱,“说够了吗?”
三人驀地收声,心头皆是一凛,齐齐跪下,不敢再言。
皇非冷眼看他们爭吵,一直未曾说话,这时突然笑了一笑,“暗色,你將当时的情形说与我听,记著,莫要有半句谎言。”微笑中目光如电,一闪扫向暗色,就连旁边閒情与別鹤都被那一眼迫人的锐气所慑,那是千军万马中淬礪的杀气。
皇非从不直接插手自在堂事务,突然发话,眾人皆知是因召玉的关係,便听暗色將船上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皇非眯了眼睛饮酒,也不知是不是在听,待暗色说完有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你自问武功比白姝儿如何?”
暗色一愣,道:“或者不如。”
皇非眼角轻挑,点头道:“或者不如,很好。”忽然扬手击出,一道犀利的掌风,直取暗色胸前。
暗色猛然色变,侧后疾退,身形已然够快,却仍无济於事,被皇非快逾电掣的掌风击中膻中大穴,身子急遽一颤。
皇非手指在袖中微微变化,数道指风紧接著点向他胸腹头颅各处要穴,但听哧哧轻响不断,暗色周身频频震颤,全无抵抗之力,脸色燥红如染,情形极是骇人。
如此二十余指后,皇非一掌凌空虚按,暗色背后噗地爆出两点血,似有一对细小的精光破体而出,不分先后嵌入殿柱之中。
暗色身子拋飞,同时跌至地上,却一跃而起,屈膝跪下,“多谢君上救命之恩!”
皇非早已收手回头,正好接过召玉递来的酒杯,冷冷道:“就这点微末功夫,连体內被人动了手脚都浑然不觉,还敢说『或者不如』,你若能在白姝儿手中走下十招仍保得性命,本君便拜你为师!”
暗色背心冷汗涔下,知他所言不假,白姝儿若確有杀人之心,岂会容他从容逃离,並且带回內奸的消息?这两颗“破玉子”乃是自在堂的独门刑器,一旦入体,无影无形,却可隨血液缓缓流至心臟,一击毙命,不过那已是数日之后的事情。
閒情、別鹤扭头对视,皆自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惊险。白姝儿仅是略施手段,便险些挑起自在堂內訌,召玉微微咬牙,遣退几人,反身跪下,“今晚玉儿未能达成目的,走脱了夜玄殤和白姝儿,请公子降罪。”
皇非笑道:“玉儿不必沮丧,夜玄殤仍在楚国,还怕他飞到天上去不成?”言罢起身,“飞白听令,本君给你一千战士,你与陆沉两人会同青青、展刑所率南楚部眾把守衡元殿,五日后夜玄殤必然至此,届时若还不能將其击杀,不必再回来见我!”
方飞白上前一步,朗声应道:“飞白遵命!”
易青青好奇问道:“夜玄殤明知君上要杀他,哪来这么大胆子冒险入宫?我们不是应该在质子府或者通往穆国必经之路上布防才对吗?”
“青青不知此人胆大包天。”皇非唇锋锐挑,“不久前曾有人潜入衡元殿盗宝,若我所料不差,十有八九便是这夜三公子,他的目標应是那原属穆国的紫晶石。若要盗宝归国,最佳时机莫过大婚之夜,我赌他定然会来。但飞白行事当要隱秘,我还要藉此確定一个人的心思。”
他轻举酒杯,琼浆玉色倒映眼底,闪过异样的光影,仿似淡淡丝锦飘落剑锋,那温柔与锐利的轻芒,於此一瞬扣人心弦。
眾人皆是不解,不知是何人令得少原君动容,唯有召玉低下头去,心中隱隱猜出端倪。易青青忍不住问道:“难道有人这么大胆,竟敢出卖君上?”
皇非面若止水,眸心射出冰冷的柔情,“但愿我所料有误。”
他既不愿明说,却有谁敢追问,易青青娇笑转移话题,“君上算无遗策,今次无论何人要动衡元殿的主意,定叫他有去无回。”
此话並非虚言,方飞白、驍陆沉所率一千烈风骑再加上一眾南楚高手,五日后衡元殿將化作天罗地网,任人插翅难飞。鄺天抚须笑道:“君上启尽麾下精英,却单单漏了老朽,莫非是嫌老头子不中用了?”
“老將军差矣!”皇非转身哈哈一笑,“姜老弥辣,本君另有重任相托。大婚之夜赫连羿人將会发动宫变,刺杀楚王,老將军可率三千精兵於日行、恭华两门布置,出兵勤王,围剿逆党。”
聊聊笑语,纵以鄺天老练沉稳,亦是面现惊容,隨后双眉一竖,退步领命,“老將定不负重託!”
皇非微笑点头,“老將军记得以英煌宫起火为號,千万莫要妨碍了赫连羿人的计划才好。”
鄺天沉声道:“君上放心,老將知晓利害!”
皇非眸中异芒闪现,“二公子含回已失踪月余,据情报推断,此事定与冥衣楼有关,不可不防。丰云,你领两千侍卫由东城至乐瑶宫沿途布防,但只准暗中行事,没我號令,不得妄动分毫。善歧,你领五千都骑禁卫,打出赫连侯府旗號,布守八面城门,当夜朝中百官凡有异动者,本君予你专断之权,放手处置,事后概不追究!”
一系列军令布下,眾將无不血脉賁张,知道楚国大变在即,这短短五日已是上郢城最后的平静。
召玉垂首不语,不知接下来如何安排自己。皇非掷下酒杯,站出殿外,抬头望向旭光將至的天际,扬眉淡道:“召玉,王后与含夕是我们一切计划的关键,我便將上阳宫交给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