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明月高楼(2)(2/2)
皇非闻言长声而笑,“公子说笑了,即便本君中意绿颐,公子若看得上眼,本君难道还会捨不得一个女人?”说著扫视房中,目光在那静垂的幔帐上停了一停,“本君今晚是追敌至此。”
“哦?”夜玄殤奇道,“什么人,竟劳君上亲自动手?”
皇非淡淡道:“一个极美的女人。”
夜玄殤转眼向后扫去,忽然伸手拂帐而起。
帐中仅次於魁白姝儿的美姬绿颐轻呼一声,抓了那柔缎鸳锦瑟瑟抬头,一头乌髮纷泻身前,半遮雪肩,美目凝诧,翠眉含惊,却是说不出的春光香艷,旖旎动人。
夜玄殤俯身一笑,反手將她带出帐外,烟罗飘拂,一盪垂下,便是这瞬间起落,以皇非的目力也足以看出那方寸之间帐中被下再无他人,移目转身,不由眉梢一挑。
那绿颐半倚在夜玄殤身边,周身只笼一层烟翠色落纱薄衫,几乎透明的丝绢之下凸凹有致的身段若隱若现,玲瓏惹火,幽幽光线中,那副欲拒还迎、欲说还休的风情比完全不著衣衫更加诱人。
皇非一向怜香惜玉,今晚却觉可惜,將这绝色美姬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笑对夜玄殤道:“三公子好艷福,本君不打扰了,不过临去前有一事相告,公子听过后,只怕会有些扫兴。”
夜玄殤深眸微抬,散漫含笑,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皇非转身踱步,眼光向他怀中美人一挑,“这位绿颐姑娘和我今晚要找的人一样,都是太子御那边身怀绝技的杀手,自在堂中排名第二,『冷釵翠袖』便是她了。”
此言一出,绿颐美目惊震,身子刚有微动,已被夜玄殤强劲的手腕制住,男子原本醉人的黑眸冷冷如夜空般罩了下来,將她掩在一片阴影当中,低沉的声音寒若霜刃,“绿颐,此话当真?”
绿颐张了张口,却被那目光迫得片字难言。夜玄殤长眸微眯,黑暗之中射出危险的光,“真叫人失望,这双眼睛告诉了我答案。”
绿颐再禁不住这样深冷的注视,猛地向后撤身,发间玉釵化作一点白光,出其不意地射向男子眉心。
然而一道冷光更快更利,如影追夺她飞退的身躯,剑芒一烁,血光溅满画屏!
收剑回身,夜玄殤修长的黑袍微微一扬,挑起一片柔绢,若无其事地拭乾剑上血痕,隨手扬弃。
皇非迈出房间之时,方才活色生香的美人已臥在画屏前一动不动,身下徐徐溢出大片血跡。
屋內的灯烛,早在剑气之下熄灭多时,外面柔冶的光线透过门窗精雕细刻的鏤透射进来,照见艷女媚骨横臥血泊残丽的姿態,脂粉香中漫开血气,使这一间香阁中浮动著冥艷而诡异的气氛。
归离剑落回鞘中,夜玄殤自行在案前斟了杯酒,徐饮一口,直到感觉皇非的气息完全消失在水阁之外,才走上前去,將血泊中的女子扶起,並指点中她胸口穴位。
血流止住,女子亦轻吟一声,睁开眼睛,待看清是他,似惧似畏地向后瑟缩了一下,靠在墙上微微喘息。
夜玄殤方才那一剑用劲巧妙至极,虽正刺绿颐心口,却在发力之时向侧偏滑了半寸,同时真气透入,封住了她胸前要穴,造成一剑毙命的假象,就连皇非亦被瞒过。
他看过绿颐伤势之后,取过火摺子,將榻前两盏垂晶银灯点亮,掀起帷帐,拉开锦被,床里一间暗格赫然平躺著被皇非追杀到走投无路的白姝儿,暗格的门尚未来得及关上,仅仅是靠著上面的宽大的被衾遮挡,如果挑亮明灯仔细观察,便能见那艷红的丝锦之上其实有著新鲜的血跡。
皇非方才看得被下平坦无人,却没想到榻中別有洞天,亦没想到人是夜玄殤亲手所藏,只因任何人都可能,夜三公子却完全没有留下自在堂女子性命的理由。
白姝儿脸色惨白颓靡,已不復往日光彩照人的艷色,却另有一种脆弱易折的病態之美,灯火下看去,纵已气若游丝,倒也十分惹人垂怜。她遭皇非两剑重创,流血甚多,最后又被剑气震伤肺腑,拼力周旋来到此处,早已支持不住昏迷过去。夜玄殤抬手將真气注入她体內,暂缓伤势,却也顺便封了她几处穴道。得他真气相助,白姝儿慢慢转醒过来,睫毛轻颤,却依旧合目而臥。
夜玄殤分辨她身上香气,唇边逸出一声轻笑,“夜合香,这是你的本来模样吗,倒比我想的更美,当时若不扮作他人,直接投怀送抱,说不定成功的机会更大些。”
白姝儿呼吸急促了一刻,睁眼看向这心思莫测的男子,“原来你早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要救我?”
“看来我那位大哥近几年挑的人是越发没眼力了,连这原因都想不到。”夜玄殤声音冷冷,“我救人,是不想你们死在皇非手中而已,人我既然能救,也一样能杀。”
深刃似的目光,令人丝毫不能怀疑这话的真实性,白姝儿心头微震,越发摸不透他的想法,“难道你救了我,便是为了亲手杀我?”
夜玄殤懒懒散散挑一挑眉,“自在堂的堂主,太子御的得力臂膀,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留你不杀的理由。”
似是力气不足,白姝儿声音忽然有些轻软,“救了人再杀掉,你不嫌麻烦吗?”
“举手之劳,我无所谓。”乾脆的回答。
“倘若……我……有令你不杀的理由呢?”
夜玄殤轻笑,“说来听听也无妨,但不要浪费我时间。”
白姝儿眼神飘转变幻,漫捲一片阴晴明暗,显然在筹算些什么。过了片刻,她眼光一落,柔唇间吐出几个字,“太子御在楚穆两国的所有部署。”
她並未直接以美色相诱,而提出颇具分量的条件,倒也算见机明了,夜玄殤侧顏以视,“这么快便决定卖主求存了?”
白姝儿转眸之间带出丝缕媚態,不过语气却十分镇定,显示出身为一帮之主利落的决断,“即便我死了太子御亦不会多掉一滴眼泪,我又何必为此赔上性命?”
夜玄殤神色漫然,看不出丝毫情绪,“我又怎知你不是缓兵之计?”
白姝儿一脸娇柔无助,轻声道:“你以为我將太子御的秘密泄露出去,他还容得下我再回头吗?何况现在皇非已经识破我的身份,楚国也是危机重重,我不借三公子庇护,还能有什么法子和他周旋?再说……”她將眼风一飘,有意无意便是媚冶丛生,“平心而论,我还真是觉得,三公子为人处世比太子更有点儿前途,武功高上几分,人亦年轻俊朗得多,便押这一注试试,也好过此时全盘皆输,连人加命都赔上,公子觉得这理由够不够呢?”
虽然气息奄奄,这美女还是有著惊人的魅力,仅一抹眼神便足以令人为之顛倒。夜玄殤冷眼看去,一言不发,目光中渐渐凝有深沉的威势,冷若锋刃,喜怒莫辨。
白姝儿呼吸一窒,再不敢对他施展媚术,垂下眼睛柔声道:“你若不放心我,可以自身真气在我絳宫之中设下禁制,此乃大自在四时法独有的关劫,我若有异心,便叫我心脉震废,血枯而亡。”
絳宫乃女子真气匯聚之处,至关重要,白姝儿肯如此,说明她確有合作的诚意,接下来,便將一段口诀低声诵出,拿眼角覷著面前冷然如山的男子。夜玄殤静立不动,目光深深看得人逐渐忐忑,以他和皇非联合起来的手段,太子御未必是对手,这条件不知是否真能打动他,时间越长,她心中希望亦越来越小。
忽然,眼前玄袖一扬,劲风扑面,白姝儿心中惨嘆,闭目待死,身子却一松,手足穴位被解开。夜玄殤俯身將她抱出暗格,先替她处理了两处伤口,一道真气自掌心透出,纯正无比的天宗心法催动那炙热的內息,尽数注入她心府要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