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天衣无缝(2)(1/2)
第44章 天衣无缝(2)
过了片刻,她侧首对一直站在暗处的墨烆道:“传令穆国分座,让他们寻个合適的机会,替那位含回公子另外找个清静些的住处。”
“是。”墨烆道,“卫垣那边可要继续监视?”
“不必了。”子嬈道,“只需留意太子御的动静,若他和卫垣往来过密,即刻报与我知道。”说著飘然转身,罗袖淡扬,金丝玉帛悄无声息地落入深冷的湖水,转瞬便沉没波心,连一丝涟漪也未曾遗留。
精舍中灯仍亮著,子嬈沿无人的迴廊步入內室,迤邐的裙裾曳过寂静,似月夜深处漂浮旖旎的暗香,晶帘绰绰洒下疏影,隔著里面子昊独坐在案前。她却並不急著入內,抬手拢了一串冰玉倚帘看他,他也暂未说话,待手底一字书尽,才问道:“走了吗?”
“嗯。”子嬈隨意应了一声,仍借著灯火若有所思地凝视著他,过了会儿,她轻唤他的名字,“子昊。”
子昊抬头看她一眼,以目相询。她眉间若有冷月般的清郁,语声却比平日更多柔婉,“区区一个卫垣,以你的手段,轻易便可要他甘心听命,却偏要弄得他惴惴不安,再让我去笼络安抚,未免多此一举。”
子昊笑一笑,淡淡道:“今日有些倦了,不想多言,你去倒比我要好些。”
子嬈黛眉轻拢,散开珠帘移步案前,隔了莹莹微光寸寸探索他眼底幽深的痕跡,“莫要哄我,你心下想些什么,瞒得过別人瞒不过我。”
子昊安然与她相视,又是静静一笑,“既知道,怎么还问?”
子嬈欲驳他,却张口无言。水晶盏中灯微微一跳,映得她腕上串珠幽亮闪烁,恍然记起,其实多年之前他便如此,由商容至苏陵,由十娘至聂七,由墨烆至离司,一点点殫精竭虑的经营,赌上性命的博弈,暗地里聚积起冥衣楼这样的力量。庙堂死,江湖生,濒临覆灭的王权移接木,盘根错节渗入诸国,形成潜伏的暗流布控天下,才能有如今从容的局面。
背负著重逾生命的责任,行走於血刃尖锋上的他,费尽了周折,冒尽了风险,耗尽了心血的谋划,而今唯一能號令冥衣楼七宫二十八分座的信物,却是她自幼贴身佩戴的小小串珠。
冥衣楼,那是他送她的及笄之礼。
那一日擦身而过,他淡定低语轻轻飘过耳畔,是她心中永世不灭的火焰,玄塔底下曾支撑著日日夜夜孤独与黑暗的侵蚀。
子嬈,哪怕天地尽毁,我也会护你一生平安。
是不必再问,他对卫垣冷顏相向,做了她控制这权臣坚固的基石,任她踏著一步步迈向云间巍峨的天闕。九重云端极高极冷,与那玄塔深处一般无二,琼台峻宇都笼在煌煌天光之中,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子嬈做过这样的梦,於一天华美的虚空中寻找他的身影,看得到他的微笑,却触不到他的暖。此刻月色落於他的襟前,清幻如陷梦境,子嬈心头惊悸,指尖驀地扣住案头,几將那丰艷丹蔻也折断。忽然间,她额角微微一痛,被他抬手轻弹了一下,“傻丫头,莫要胡思乱想,你离让我安心放手还差得太远呢。”
他的笑容清淡,略带难得一见戏謔的痕跡。子嬈先是有些怔忡,突然间凤眸照他一挑,狠狠盯了他漆黑的眸心,语声因低抑而略有微颤,“我最討厌你这样,什么都算计在自己心里,什么都藏在自己心里。”
她以眉间冷丽的嗔怒,拒绝他波澜不惊的微笑。他不急亦不恼,一时低头轻轻地咳嗽,末了便顺著她道:“有什么事你想问,我答就是。”
子嬈以眼角余光瞥他,却再怎么赌气,也在他润了笑意的注视下无法坚持,终要向那双透人心肠的眼睛屈服下来。没什么想问的,纵然不说不言,他的一切从未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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