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周天剑阵(2/2)
白影忽闪,长剑仿佛原本便就在那手中,两面劲气夹攻而至,下沉的剑峰突然微微一侧,抓向剑柄的两只手便疾速撞向锋刃。
两人大惊之下同时撤掌,子昊唇角微挑,收剑时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振,人却不停留,倏地后退。
几人交手只在眨眼之间,先前剑阵中阻拦子昊的两名女將甚至还未来得及归位,眼前再见白衣飘拂,子昊人已出现在阵心,一笑间脚步微错,便与且兰擦身而过,趋入阵法转变时稍纵即逝的空隙,不知如何便取代她踏定了全阵中枢星位。
褚让和司空域这时才落回地上,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显而易见的震骇。无人知晓的掌心处,各有一丝极细的血痕正缓缓渗开,冷汗浸入其中带出轻锐的刺痛。
取剑在手,子昊已不愿再浪费时间,他因左肩有伤行动不便,一手始终倒负身后,此时便是单手持剑,忽然在身前三尺之外画了一个空旷的圆。
剑锋递出的一刻,九夷族女將们手中长剑同时一窒,紧接著便听嗡嗡剑鸣之声迭起,人人手中长剑无故震颤,似在某种气势威压之下突然战慄不已。一道无可匹敌的剑气自阵心透出,形成完美的浑圆,四周长剑被这剑气牵引,再不受主人控制,齐齐飞向圆心。数十柄长剑同时钉入一处,錚然一声整齐的鸣响,而原先持剑之人,包括且兰,已纷纷身不由己单膝跪地,心头皆涌起无力相抗的感觉。
场中只余子昊独立阵心,一剑在手,襟袍轻扬。不仅仅是身旁女子,山谷中所有將士无不生出朝见君王的感觉,明知不可思议,却有种俯首叩拜的衝动,臣服之意自灵魂深处强行升起,使得场中万人噤声,一片屏息静气。
九幽剑境,王者之剑。
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夜色下唯闻噼啪轻响,篝火燃烧的声音。所有人都像在等待什么,望向湖畔那清冷的身影。
子昊独自负手静立,目光遥遥投向夜色下浩瀚无际的星空。过了片刻,方微一合目,淡淡一笑,“周天剑阵,可圈可点,叔孙將军可曾想过,由四分而大衍,或者更有可为?”转身时望向叔孙亦,那清朗话语消冰融雪,猛地令这智囊人物回过神来。
叔孙亦看向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如梦初醒一般,谷中气势竟完全被对方控制。暗吸一口气定下心神,斟酌道:“古六歷以四分法定二十八宿,建子、建寅、建丑、建亥,十二中气应歷而生,章岁罔替可成阵法,大衍历却始於中五,三微而生四象,两者似乎难以相济。”
子昊含笑道:“大衍历议,何取天地之数?”
叔孙亦一怔,答道:“天地之数取於易,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子昊微微頷首,再问:“何谓三微生四象?”
叔孙亦道:“夫数象微於三、四,而章於七、八。卦有三微,策有四象,故二微之合,在始中之际焉。蓍以七备,卦以八周,故二章之合,而在中终之际焉。中极居五六间,由辟闔之交,而在章微之际者,人神之极也。”
“三微四象,何以纪日月?”
“策以纪日,象以纪月。故乾坤之策三百六十,为日度之准。乾坤之用四十九象,为月弦之检。日之一度,不盈全策;月之一弦,不盈全用。策余万五千九百四十三,则十有二中所盈也。用差万七千一百二十四,则十有二朔所虚也。”
“数象相合,何谓遁行之变?”
“夫遁行者,以爻率乘朔余,为十四万九千七百,以四十九用、二十四象虚之,復以爻率约之,为四百九十八、微分七十五太半,则章微之中率也。”
两人就历法一问一答,问者固然信手拈来,答者亦准確迅速,毫无滯怠,可见於此极为精熟。周围將士不知所然,皆听得一头雾水,却只见叔孙亦面色由思而怔,由怔转惊,由惊再喜,先后几度变幻,几乎难以自持。子昊引他背诵历法算经,手中剑尖微斜,就近点出几个阵图。叔孙亦目光一凝,盯著地面半天不曾抬头,口中自言自语,儘是大衍术之推算法决,眼中竟慢慢现出狂喜神色,待终於抬头,语气中已隱含请教之意,“敢问王上,四分月建十二地支,何合中五之数?”
子昊方要做答,心脉处忽觉一阵悸痛,利刃般锥来,身子一僵,急以长剑撑地,唇角紧抿,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掩饰得及时,就连身前叔孙亦也未看出异样,只以为他是在垂眸思索,从旁耐心等候。过了会儿,方听一声压抑的低咳,子昊缓缓开口道:“天数五阳十阴,地数十五阴,五居阳数之中,舍天五退藏於密,合二十五双。故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说著略作停顿,收剑回身,“五十完满,万物各归本位,静极无为,若虚其一,则余四十九象三万六千之数,生息流转,无有穷尽。天道以变迁为不变,数由一始,亦从一终,阴阳幻化,唯一而已。古六历法取四分,大衍法天地中五而立,实际万法归一,万变不离其宗,此为阵法之根本。”
叔孙亦眸中露出深思的痕跡,“难怪方才无论阵法如何变化,王上却如在无人之境,处处先其道而行。”
子昊微微一笑,“不错,破阵如是,立阵亦如是,大道之行,充盈於万物,週游於天地,苍天浩海、微尘草芥皆如一是。知其一而守,则归玄黄混沌未开之圆满,得其一而用,则天下无不可立,无不可破。”
叔孙亦闻言浑身一震,似若有所悟,良久之后,突然后退半步,长身一揖到地。
子昊不动声色负手身后,剧痛过后,心神竟阵阵虚弱,突然只觉疲惫不堪,眉心微紧,遂將右手向下一带,左边肩头的伤口顿时一阵裂痛,神志却隨之清醒几分,“此三阵之后的变化,你可推算得出?”
叔孙亦稍加思索,“取大衍三十六周天之数,末將省得。”
子昊淡淡道:“这阵法威力虽大,但用於战场却欠於灵动。明日你斟酌一下,自军中挑选四十九名擅长剑法的战士出来予我备用。”这番话已是命令的语气,叔孙亦却也不问为何,当即恭敬应下,顿了一顿才问道:“王上可是要以小阵辅於大阵,取四分、大衍之所长,相互为济?”
子昊目露欣赏地点了点头,缓步踱向楼樊那边,將剑还与他,笑道:“多谢將军借用。”说话时徐徐看向周围诸將,古秋同、褚让、司空域都默不作声,但几乎是不约而同,几人將目光一垂,皆如先前叔孙亦一般,抱拳躬身拜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