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回天乏术(2/2)
王太医缓缓直起身,用一方素帕仔细擦净手上的血污,动作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他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苏月嬋,深深作揖,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惭愧:“夫人,侯爷此伤实在太重了。”
他艰难地措辞:“后脑重物撞击,颅骨碎裂,碎片伤及脑髓根本。此乃……不治之症啊。”
他身后的太医们也纷纷躬身,室內一片沉重的嘆息与请罪之声。
“无能为力,是吗?”苏月嬋的声音响起,竟比方才还要平静几分。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王太医的头垂得更低,几乎不敢与之对视:“夫人明鑑,我等……惭愧万分!”
苏月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所有痛苦和绝望都强行压入肺腑深处。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烦请王太医开方。用最好的药,最贵的参,吊命也好,止痛也罢。能续一时,是一时。”
说完这句话,她的目光投向榻上毫无知觉的楚怀瑾,那眼神深处,终於泄露出了一丝沉痛至极的哀慟。
苏月嬋精通药理,她怎么会不知道楚怀瑾伤势有多严重?她只能祈祷著出现奇蹟。
从那时起,苏月嬋就守在楚怀瑾床前,寸步不离。
她小心翼翼地用浸透了温水的布,极其轻柔地擦拭楚怀瑾脸上的血污。
那伤口像一只狰狞的恶兽,换药揭开布,显露出模糊的血肉和苍苍的白骨,让侍立一旁的丫鬟心惊胆战,不敢再看。唯有苏月嬋,眼神沉静,动作稳得可怕。
餵药更是艰难。楚怀瑾牙关紧咬,毫无吞咽反应。
苏月嬋便用特製的细长银匙,耐心地撬开他一丝缝隙,將吊命的汤药一滴一滴地浸润进去。有时餵一盏药要耗费小半个时辰,手臂酸麻,她也浑然不觉。
桃枝捧著刚煎好的参汤进来,看著小姐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心焦如焚。
她忍不住上前,声音带著哽咽:“小姐,你歇歇吧!哪怕就合眼半个时辰也好!这样熬著,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侯爷若知道,定会心疼的。”
苏月嬋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胶著在楚怀瑾的脸上。她的声音沙哑乾涩,却斩钉截铁:“你们只管按我的吩咐,煎药、备水、保持安静。其他的,无需多言。”
桃枝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只能默默退下。
昏黄的烛光在精致的铜灯台上跳跃,室內寂静无声。苏月嬋轻轻握住了楚怀瑾那冰凉的双手,贴在脸颊上。
“夫君,你听得到吗?是我,嬋儿啊,你醒醒,看看我……”她的指尖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说好的,要去江南看烟雨,去北疆纵马。你答应过我的,不能食言。那么多事,我们还没一起做完。你忍心丟下我一个人吗?”
夜深如墨,万籟俱寂,只剩下窗外的蛙叫蝉鸣。
楚怀瑾死气沉沉,生命正在加速流逝。
次日,得到消息的老太君从佛寺匆匆赶回侯府。
这位素来仪態端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老太君,此刻鬢髮散乱,由两个强壮的僕妇几乎是半搀半架著,衝进了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