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2/2)
蔷薇怒气顿消,喜滋滋了拿了衣裳笑道:“我换了给你看!”
阿玉此时进了绸缎庄,见蔷薇要去换衣,正要开口,已被蔷薇拉进了內室。
永夜见她们进去不屑地撇撇嘴,抬步就出了庄子,急呼道:“快走!回府!”
侍卫已经看惯了这两人猫捉耗子似的游戏,抬起轿子飞快地离开。
蔷薇换了衣裳走出来,没看到永夜,眼里顿时起了层水雾,失魂落魄地轻声说道:“他又长了一头了,他……他还是躲著我……”
“郡主,你每次都这样被世子甩了……”阿玉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蔷薇露出一个笑容,“也不虚此行了,总算又瞧见他了。阿玉,这个月我瞧见他几次了?”
“小姐……三次。”
蔷薇又高兴起来,“上个月才一次呢。走吧!记著,下回见了他让他付我银子,这衣裳总是他买给我的礼物!”
阿玉对蔷薇的自欺欺人早已司空见惯,摇头嘆息不已。
这一切都落入了茶楼上穿白衫的人眼中。此时他已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剑眉微扬,眼中除了笑意更有一丝调皮,“被那郡主黏得头疼吗?”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人在注视著他,风扬兮一身黑衣,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脸鬍鬚。他慢慢品著茶,若有所思。
春天的气息覆盖了整座园,莞玉院奼紫嫣红一片。
假山下水池里几尾红鱼活泼地在水草里钻来钻去。永夜知道左右无人,想逗鱼手里又无吃食,张嘴便吐了口唾沫进去,得意地瞧著鱼儿爭相奔往涟漪处抢食。
假山之后是一片林子,永夜喜欢在树下煮茶,便种了高低错落的樱与桃。此时樱正浓,桃吐蕾,粉粉白白的瓣落了一地。永夜不准人打扫,说是自然成景。
看了会儿鱼,他慢慢踱步走到林中,足下生苔,落如雨。永夜安静地佇立良久,这些年,他做了些什么呢?
白天睡觉,晚上在佑亲王的屋樑上晒星星。或者隨风潜入夜,留下小李飞刀的大名,听到风扬兮撒下江湖帖,他弄了张躲在王府瞧著偷笑。
偶尔进宫给太后请安,陪裕嘉帝下棋,顺便偶遇太子殿下,听他嘲弄地说:“永夜若是著了女装,陈王必肯割让散玉关以东十城土地做聘礼求娶!可免战事了!”
永夜只是微笑,“需要永夜换了装跳舞给太子殿下看吗?现在可好?”
太子色变,给他一千个胆子他也不敢让端王世子换了女装为他跳舞,除非他不想做太子了。毕竟,当年只一句话送了三个內侍的命,顺便也让他的大哥——佑亲王出了宫。
永夜大笑著拂袖而去。
隔一日,太子便出宫亲往端王府赔礼,永夜板了脸请他在树下喝茶。
没多久,东宫左卫率曾偏將在集坊里將夜宿群芳院的盐课司提举陈大人赤条条地拎了出来,原因是爭风吃醋。后果是一查陈大人,居然有卖官嫌疑,当即绑了送大理寺。曾偏將受了一百棍,陈大人被斩首、全家发配为官奴的时候,他提成了驍骑將军。
而佑亲王在春光正浓的时候选择了闭门读书。
永夜於是好心好意抱著满腹诗意去寻佑亲王到府中园赏春,无意中说起太子找了十个八个像蔷薇的女孩,对太子痴情如斯摇头感嘆。
再没过多久,便有人上京告状,说沧州府王知府强买民女逼死一家五口。京都府尹马大人很正义地接了状纸递到了裕嘉帝的手中。
王知府被罢官去职。
太子殿下称夏日炎炎,要静心休养一月。
七年中,太子避暑、佑亲王闭门读书的事情不知发生了多少回。朝中就像分水岭一样哗啦分成两派,而三皇子天祥孤零零地站在中间,极不是滋味。巴不得有战事,主动请缨,在外面好歹有三军將士陪著,热闹一点儿。
永夜常对李言年感嘆:“红顏祸水,太子也就这么一个心结,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谷中若要扶持佑亲王,这是个好机会。”
李言年不置可否,永夜便笑了。谷中不动,他来动。
蔷薇很喜欢去佑亲王府,因为从小这位大殿下就是最疼她的。最主要的原因是,永夜若是出府,佑亲王府他是常客。
佑亲王似笑非笑盯著永夜说:“永夜头痛的事,本王也头疼哪。”
再遇太子,太子便笑,“今年孤要立妃,世子再不下聘,蔷薇便要进宫了。”
永夜摇头离开。
才回府,静安侯就捧了大堆礼物而来。永夜一病不起,端王与王妃无可奈何。
再一日,王媒婆带了算命先生造访。端王妃一听冲喜二字,便令侍卫將她叉出去!
永夜出门遇到蔷薇只能抱头鼠窜。
这些年过得也算愉快。永夜觉得自己的耐心还好,端王却很著急,急得永夜私下里取笑他说:“父王只要搭座楼,永夜往楼上一站,包管和尚、尼姑都会还了俗来提亲。”
端王只嘆息说难为他了。
永夜以一种很同情的目光看著他,端王如何能理解?他想告诉他,国家提倡晚婚晚育,更何况高中生的年纪,实在用不著著急。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安国未安,何以为家?!”
端王的腰挺得又直了些。
永夜扑进他怀里,无意中碰到了端王腰间的痒肉,挺直的腰垮了下来。永夜大笑著跑开。
永夜目光淡然地看著一院风景,良久轻笑一声,漫步走进林,低下头拈起几瓣落放在手中仔细瞧了,眉间闪过瞭然,扬手又撒將出去。
有人来过莞玉院了,足步再轻,却也在瓣上印下了浅浅的压痕。旁人不见得发现,永夜的目力却是在黑暗中练出来的,只站在这里一瞥便发现了跡象。
是什么人趁他不在来王府窥探?永夜脑子里浮现茶楼瞧到的那个身影。月白色的长衫、散乱的长髮,还有回头的瞬间眉宇间熟悉的神情。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是回忆中的温暖,还是一別经年不敢相信的疑心?
他既然来了,別的人也该出来了。游离谷终於要行动了吗?在陈国败军之即,要有所行动了?
永夜似在赏景,心里却迅速思考著。
“少爷!”倚红清脆的声音响起。
永夜回头,见倚红身边正站著揽翠和李言年。他笑了笑,慢吞吞地顺著小径走了过去。
“给少爷请安!”揽翠脸上洋溢著一种幸福,永夜不忍夺走的幸福。
她终於还是嫁给了李言年。当年丰神俊朗的李执事,如今变得更成熟、更內敛。身体躬下,抬头间,那双眼睛看不出丝毫不敬。
永夜似笑非笑地看著李言年,指著林说:“昨儿这里下过雨,落红无数,李执事可愿陪我走走?”
倚红笑了,拉了揽翠道了万福,“多谢少爷!”
“谢我做甚?我正想听李执事说说外面的趣事儿,不要太早来打扰我们。”永夜微笑道。
揽翠不知就里,感激地看了永夜一眼,拉著倚红就往房里去。
李言年默不作声地跟著他。
空气里传来雨后的清新,永夜陶醉地吸了口气,“若是能与师父在这里一醉,也是不错。”
“我改喝茶了。”李言年声音刻板。
永夜脆生生地笑了,去掉了易容了的肌肤莹润如玉,看不到半分病中的苍白黯淡。
李言年瞧著那张能顛倒眾生的脸有些迟疑地说:“你也十八岁了,该定亲了……”
“怎么?谷中始终对我不放心,想安插一个女人在我身边?別忘了,我现在是端王世子——皇上的亲侄,你以为我未娶妻就能纳妾?”永夜冷冷地打断了李言年的话。
“谷里也没想这么快。是想提醒你,太子迷恋蔷薇郡主,佑亲王也似有点儿意思,你搅在中间,怕对你执行任务不利。”
他一手挑起的三角债。他想笑,“这倒是个难题。这几年,我借著养病很少见外人,郡主却不管这些,日前才在街上遇著了。我的本意师父明白。太子也许就蔷薇这个软肋,不见得真痴心,打小却是不能放手的,但是黏上我却没好处。谷中有无好主意?”
永夜早就明白地告知李言年,佑亲王可以利用蔷薇找到把太子拉下马的把柄。如果游离谷真帮佑亲王,自然知道如何办。然而,游离谷未动。
永夜看著李言年的表情,一颗心惊喜地跳动。游离谷不愿让自己搅进去,对太子殿下和佑亲王不闻不问。难道,两位皇子爭帝位、安国大乱,才是他们的目的?游离谷,是安国西陲边境山中的游离谷,还是陈齐两国的游离谷呢?
李言年笑了,“你放心,这等小事,自有人去处理。”
言谈间时间飞逝,永夜感觉到倚红与揽翠已出了房门,便笑道:“揽翠对师父一往情深,师父莫要负了她。”
“佑亲王与太子相爭多年,总算让我们查到一份名册。一个不留。”
永夜瞟了眼名册,诧异道:“这些人不是和佑亲王亲近的人吗?”
“有什么比杀了他们再嫁祸到太子身上更合適?”李言年冷笑,站起身对永夜一揖,轻声道,“小心一些,听说风扬兮到了京都,他对飞刀的主人很感兴趣。”
永夜恨得牙痒,明明是游离谷故意让他留下线索,这会儿扮好心?可脸上却笑,“能为谷中牵制住这么个大人物,星魂很荣幸。”
他成功地看到李言年的背僵了僵。自己真没猜错,游离谷要的就是自己与风扬兮对著干,打不过他,就得依靠游离谷,谁叫自己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他又想起多年前那个下雪的年三十,杀的那个卖面的老人。不由得嘆气,想和风扬兮和解好像都没有可能。
若是自己杀了风扬兮,让游离谷少了个对头,游离谷也是高兴的。明知是个坑,还是跳了,想要全身跳出坑外,已陷得深了。永夜真的很佩服游离谷。
他与端王的关係是他最后的底牌,轻易不能用,也不敢用。
到现在端王也不知道他暗地里还是刺客星魂。一抹悲伤浮上永夜的眼睛,要揭开游离谷的真面目,他就势必要做星魂,而做了星魂,他就不能与端王府扯到一起。他不能让端王背上骂名,也不想看到游离谷利用这点威胁端王。
现在,终於要动了吗?永夜想想李言年的话,拿出名册又瞧了一遍,放进了怀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