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俘虏朱燮元(2/2)
便道:“你既把自己吹成个圣人,何不早写一纸放良文书,放朱忠一个良籍算了?”
朱燮元一阵沉默。
熊碑子得意地冷哼,对朱忠道:“看吧。恩是恩,籍是籍,能混为一谈吗?
”
朱忠闻言挺直腰杆,对朱燮元拱手道:“老爷,小的感念老爷恩德,愿此生服侍老爷,可为人奴婢不易,小的不能让子女也为奴为婢————”
朱燮元嘆口气,悠悠道:“原来是你屋里的有孕了。”
熊碑子道:“別废话了,把奴籍交出来。”
朱燮元指了指一处地砖,熊碑子命人翘起,果然在下面发现个盒子,將之取出,里面是朱府的房契、田契、奴契等各类文书。
手下粗粗翻看,然后一把抓起,就放在火上烧,却被熊碑子拦下。
“舵公吩咐,动静不能太大。况且朱家也確实没做过恶,只烧奴籍,房產、
田產都留下吧。
手下听令行事,点了个火盆,把奴籍放进去就要烧。
朱燮元嘆口气道:“且慢,只烧奴籍没用,让老夫写一份放良文书。”
熊碑子盯著他狐疑地说道:“你会这么好心?”
事已至此,烧奴籍已成定局,朱燮元改变不了结果,就只能將损失降到最低。
朱家是绍兴巨富,把奴僕们放籍,损失並不算大。
而贸然烧奴籍,没有放良文书,官府不认,反会引起奴僕暴动,於他朱家不利,甚至还会扰的整个浙江动乱。
所以无论於公於私,这放良文书,他都要写。
朱燮元解释了原委,熊碑子命人给朱燮元鬆绑,见他果真认真写起放良文书。
朱家奴僕总计三百余人,朱燮元便將这三百人名字誊抄在一张文书上,写好后吹乾墨跡,招手將朱忠叫来,將文书递给他道:“明日一早,你领著府上奴僕,一起去绍兴府脱籍。”
“老爷————”朱忠接过文书,感动得涕泗横流,跪下砰砰地磕头道,“老爷大恩大德,小人————小人————”
“奴僕脱籍,要缴一点脱籍银,这是官府规矩,而且三百多人一起去,官府也会刁难。朱家得派人跟著一起,我这孙儿不成器,一直跟在老夫身边,就让他去帮忙协理吧。”
朱燮元指著朱以巽道。
这其实也是变著法子救朱以巽脱身。
熊碑子见朱燮元如此明事理,不免好感大盛,正要同意,而朱以巽却呜呜叫喊。
熊碑子知道他有话说,让人把他堵嘴布取下。
朱以巽道:“爷爷年纪大了,去广州不能没人照顾,我要一起去。”
“瞎说什么?”朱燮元一急,然后又猛烈咳嗽起来。
熊碑子怕他这咳嗽声把別人引来,只能让人去给朱燮元端茶倒水。
看著朱燮元这咳嗽不止的样子,熊碑子是真怕他死在去广州的船上。
舵公交代的任务完不成,罪过就大了。
於是便让朱以巽隨行,让朱燮元在家族子弟中,再找个人去办这事。
朱燮元无奈,在书房留了封信,解释了前因后果,让家族子弟务必听命,隨后道:“走吧。”
片刻后,朱燮元出了府邸,在南澳军鸟船上,凝望故居,心想他没等待皇上夺情圣旨,却等来了南澳军,当真是造化弄人。
想到自己一去,或许这辈子都不能再回乡梓,心中又一阵悲凉,久久不愿移开目光,想把一切都映入脑海中。
熊碑子有些敬重朱燮元为人,见状便宽慰道:“朱部堂不必忧心,舵公说了,你此去广州是做客,不是犯人,说不定过一两年便回来了。”
这话的潜台词是,一两年內,浙江就会脱离大明,沦为南澳领土。
朱燮元听了一声冷哼,接著咳嗽不止。
九月上旬,舰队返回南澳岛。
——
烛龙號终於可以入坞升级火炮,星溟、云溟两艘四级舰也可以船底铺铜了。
此时广州府衙已基本建设完毕,总参谋部、政务厅已先后搬到广州,只剩林府还没搬。
叶蓁早將搬家的东西打包好了,就等林浅回来。
临搬家前,林浅將府邸奴僕们召集院中,说道:“江西奴变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想当年,洪武皇帝曾亲眼见过蒙元贵族把汉人奴隶视为牲畜,隨意买卖屠杀的惨状。
是以建立大明后,他定下了解放奴婢,禁止蓄奴的詔令。
然而两百多年过去,江南士大夫家,多有世仆。
更有甚者,其先祖国初时便没入为奴,子孙犹世世为仆,至今已有二百多年,不得脱籍,民不堪命,实乃恶政,这才有了江西奴变。
南澳建立之初,我曾向追隨我的百姓许诺过,要取消贱籍,如今南澳治下不再有疍民、陆民之別,却还有奴籍、良籍之分,这是我的过错!
我一直不取消奴籍,是因为这事做起来不易,要有配套措施。
贸然一刀切,大户们也可用义子、僱工等多种手段,逃避蓄奴惩罚。
然而江西奴变却给我提了个醒,这事不能再等了,我们不可能等到律法完全完善了再行动。
取消奴籍,应该从当下始,应当从我们这林府开始!”
林浅说著,拿起一沓奴籍,丟入火盆中。
“从即日起,你们自由了。”
全府的奴僕都满脸惊慌,窃窃私语。
在后房扶著叶蓁的白蔻急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老爷不要我们了吗?”
月漪顿时哭道:“夫人,你別赶我们走————”
叶蓁给月漪擦掉眼泪,安慰道:“两个傻丫头,先把话听完。”
苏青梅在一旁红著眼圈道:“夫人,我也不想走————”
叶蓁笑骂道:“你这糊涂虫,什么时候成我家奴僕了?”
苏青梅一愣,突然反应过来,脱奴籍好像和她没什么关係啊!继而又没心没肺地笑了。
这一笑反惹得白蔻和月漪哭的更伤心,叶蓁只能不停安慰。
院中,林浅接著道:“只烧掉奴籍,还远远不够,府上会帮助诸位安排工作,工钱比在我府上当奴僕时只多不少。
当然,去广州后,府上也需要人帮忙干活打点,若有人想同去,我也欢迎。
只是往后彼此不再以主僕相称,尔等后代从事何种职业,也无人阻碍。”
这话一出,奴僕们响起一阵欢呼。
至於到底是为脱籍欢呼还是为能继续跟著林浅欢呼就不得而知了。
平心而论,他这舵公做的是很得人心,府上也一派和谐,可他不是全知全能,究竟有多少人暗地里受了委屈,有多少人想脱籍而不敢开口,他也不知道。
有这种制度性剥削在,片面强调主僕情深,就是个天真的笑话。
诚然,资本主义的僱佣关係,本质也是剥削,但这种剥削可比大明搞的奴隶制进步太多了。
后房中,白蔻疑惑道:“我们是不是不用走了?”
叶蓁点点头。
月漪脸上掛著眼泪,嘿嘿傻笑。
叶蓁道:“你们也到婚配的年纪了,等到广州,就给你们都找个婆家。放心,咱们去了广州也还是按岛上规矩,女子成家也能做工,到时候,你俩还到府上来。”
月漪脸上一红,收住眼泪,默默点头。
白蔻则嚷嚷著不结婚,要跟叶蓁一辈子。
院中,林浅看著刚获得自由身的奴僕们,心里明白,烧毁奴籍只是表面功夫o
只喊口號,只提出一刀切的政策,最后只会和洪武禁奴一样,人亡政息。
想彻底解除人身依附,就要健全法律,不能再沿用腐朽的大明律了。
在他的构想中,称王建制只是第一步。下一步,还要设计一套新朝的法律。
但归根结底,还是要发展生產力,改变生產关係,让老百姓除了地里刨食、
为奴为婢以外,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只有土地不是唯一的活命依靠时,奴籍这东西,才能彻底抹除。
林府搬家时,上万百姓自发来前江湾码头送行。
这些人中有以前的疍民,也有辽民,还有很多福建移民,回想上岛后的种种,百姓无不潜然泪下。
林浅走在百姓中,还能认出许多熟面孔。
比如卖企炉饼的老赵,打渔的大丙,裁缝铺的剪刀刘等。
林浅一一安慰他们,接著道:“我只是暂居广州,不是不回来了,南澳岛还在,咱们立下规矩还在,岛上的日子不会变。
往后,不仅咱们岛民能活得好,闽粤、江南乃至全天下的贱籍、奴籍、贫苦百姓,都能活出人样,能活得更好!”
在岛民的挥手和眼泪中,在漫天阳光中,林浅的座舰缓缓启航。
与此同时。
四千里外的京师风雪交加。
紫禁城的一片银白之中,一点鲜红行走在漫天风雪之中。
袁崇焕一身緋红官袍,走到平台御阶之前,停下脚步,抬头凝望铅云,回想起自己一年前,走到此地,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领路的太监低声提醒道:“部堂,快请移步入內吧,莫让皇爷等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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