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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满目萧然 遍野葱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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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一声怒吼,挣脱了部下束缚,面目狰狞,猛地拔出佩剑,然而拔剑四顾,心头满是茫然。

此时他已抵至湖边芦苇盪,此处是浅水区,烛龙號过不来了。

他的一条命是无数部將拼死换来的,已经没了掉头拼命的资格。

部下跪下请罪:“事出紧急,末將唐突出手,请部堂降罪。”

袁崇焕不理他,转身看向湖面,只见目之所及,全是黑烟、烈火,像是整个鄱阳湖都被点燃。

明军战舰沉的沉,烧的烧,剩下的全都四散逃命,成功逃进了芦苇盪的百不存一,西北风掠过,唯余芦花漫天飘飞。

烛龙號甲板,白浪仔询问林浅,是否派交通船追击。

林浅摇头道:“没必要了,我们调头!”

胜负已定,一个袁崇焕对大局已没有影响,与其耗费人力上岸追击,不如將多摧毁几艘明军战舰。

况且,仗打到这份上,要抓袁崇焕根本用不著林浅动手,京中自然有人代劳。

又过一个时辰,湖面的战斗尘埃落定。

朝阳东升,硝烟和薄雾渐渐消散,湖面上战舰残骸、士兵尸骨铺满水面,倖存的明军在水中扑腾,甚至腿脚都无法舒展。

微风中带著硫磺味的血腥浓稠,令人作呕。

林浅伸手接住一片芦花,只见其已被染成了淡红色,抬眼望去,淡红色的芦花漫天飞舞,湖岸边还有大片芦苇盪被烈火吞噬。

秋冬季的芦苇枯槁乾燥,一烧就会烧一大片。

大火过后,湖滩焦黑一片,唯有芦花簌簌飘落,看似满目萧然,可枯败之下暗藏生机,待来年春风一吹,又是遍野葱蘢。

林浅鬆开手,任掌中芦花被风吹飞,口中道:“让罗大鼓来见我。”

一柱香后,罗大鼓登上烛龙號船艉甲板。

林浅道:“这几仗你打得不错,现在我任命你为赣州水师统领,调给你二十艘海狼舰和二十艘鸟船,驶入赣江,清剿残余明军,打通水道,支援赣州城。”

罗大鼓大喜拱手道:“谢舵公,卑职一定不负使命!”

虽没恢復福州號舰长职位,但这一仗几乎把鄱阳湖明军水师打得全军覆没,赣州城破指日可待,这是送上门的功劳,罗大鼓自然乐得接受。

林浅道:“事不宜迟,趁明军还未重整防御,你们即刻出发。”

“是!”罗大鼓抱拳,回到自己船上后,熟练命令士兵用五色旗传令,重整军阵,驶向赣江南支。

剩下的舰船士兵则继续打扫战场,明军的战船大部分沉没、烧毁了,在水面上漂的也都残破不堪,其军械、物资,也全是劣等品,再加进了水,也通通无用。

是以打扫战场主要是俘虏落水的明军。

为防血吸虫病,南澳军不下水,也不直接用手捞明军上船,而是递一根棍子,將明军拽到空船旁边,让他们自己上船。

即便不绑手脚,也无人看管,这些明军也不会跑,他们在康郎山忍飢挨饿多日,又在撤退路上被迎头痛击,还在冰冷湖水中泡了好久,此刻既没逃跑的力气,也没反抗的心气了。

林浅任命白清为鄱阳湖海军统领,將六艘亚哈特船及剩下的海狼舰、鸟船全都调拨给她,自己则带著八艘五级舰以上的炮舰在康郎山暂泊。

虽然战事已毕,枯水期將近,可也不能立刻走,舰队还有很多要后续处理的事务。

比如敌军的尸骨要掩埋,有功、死伤的將士要统计,俘虏、缴获要清点押运。

三日后,战报出来,郑芝龙兴冲冲的对林浅匯报导:“舵公,此战我军死伤两百三十五人,只有一艘海狼舰和三艘鸟船被击沉。

明军舰船焚毁、沉没五百多艘,士兵死伤两千八百余人,俘虏一千两百余人”

这些击沉数和击杀数,是南澳军能找到的残骸和尸体的数量。

换言之,明军实际伤亡、损失,远大於这个数字,从场面上看,说明军是全军覆没也毫不为过。

林浅对隨军参谋吩咐道:“有功將士要统计出来,进行奖赏,这事总参谋部去做。”

郑芝龙指著康郎山忠臣庙,笑著接道:“舵公,大明的忠臣庙已破败,索性推平算了。原址修一间咱们新朝的忠臣庙!”

林浅摇头道:“大明虽倒行逆施,可朱元璋恢復华夏的功劳不能抹除,这庙应该留下。

新朝就算要修,也不该修什么忠臣庙”,太狭隘了。

要修就该修一座丰碑,不分將军和士兵,让所有为改天换地拋洒过热血的英雄,都受到后人敬仰。”

林浅打贏了翻阳湖之战,以他如今的威望,就算是说要给癩蛤蟆修个碑,別人也会鼓掌称讚高瞻远瞩。

郑芝龙没在修碑修庙的事上纠结,而是凑近一步,低声问道:“舵公,既然提到新朝,国號你打算定哪个?”

林浅不解道:“阁老不是说,这事要开会定吗?”

郑芝龙挤眉弄眼:“是要开会,但最后不还是要舵公一言九鼎吗?大顺怎么样?遇顺则止啊。”

林浅微笑道:“顺就算了,不太好听。”

之前和叶向高討论国號问题时,林浅曾问过国號的讲究。

叶向高粗粗列了些条目,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吉利。

当然,叶阁老饱读诗书,是不会承认自己迷信玄学的,按他的说法那叫要合乎天命。

所以有些短命王朝、政权的国號是绝不能用的,比如“秦”、“隋”等。

而大明有“遇顺即止”的言,所以用“顺”做国號吉利得很。

歷史上,除却李自成用了大顺做国號外;张献忠的大西政权没抢到顺字国號,就用“大顺”做了年號;满清也有“顺治”年號。

一个“顺”字三大政权抢著用,可见抢手程度。

不过,歷史上的两个“天顺”都短命枉死。

在林浅看来,这破名字倒霉得厉害,还是不用为好。

郑芝龙毫不气馁,接著道:“越呢?舵公,越怎么样?若是觉得小气了,用承、靖、乾怎么样?舵公你別走啊————玄呢?润如何?”

林浅笑著摇头,选国號背后,还涉及一层利益纠葛。

远的不说,大元的国號就是刘秉忠提的,他由此成了定策元勛,官至太保,位极人臣,家族也跟著受益。

现在的南澳人人都卯足劲想当这“定策元勛”,爭功者眾,林浅否了一个“大顺”已是给郑芝龙特殊照顾了,自然不能一直开后门。

既然有利益纠葛,还是在会上公平討论的好。

次日清晨,烛龙號等主力舰自康郎山启航。

和老鸕说的一样,虽然不过八月下旬,可鄱阳湖已进入枯水期,水流方向改为由湖至江,借著水流推动,舰队航行很快,黄昏前便抵达南湖嘴。

烛龙號放下交通艇,將老鸕以及其他嚮导送回石钟山。

——

左右无事,林浅便隨著交通艇一道送他,顺便在岸上看看。

交通艇靠岸后,林浅道:“以你的本事,在军中当个顾问绰绰有余,不留下来吗?”

老鸕笑道:“舵公军中能人辈出,原也是不差老汉一个的。这一仗打得带劲,老汉还得回家找老弟兄们吹嘘呢!”

林浅让手下將酬金奉上,足足五百枚元洋,用油纸包著,装在一个裕褳中,每个嚮导都有。

嚮导们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接过。

林浅与他们微笑作別。

这时有个小女孩跑过来,大著胆子问道:“你们要走了吗?”

郑芝龙奇道:“你认得我们?”

小女孩点点头,指著林浅他们穿的制式鸦青色胖袄:“你们是南澳军。”

袁崇焕退兵后,林浅在南湖嘴建立临时岸上基地,加上之前长江两岸的互市,也让不少百姓认识了南澳军。

“你这小妮子倒是好眼力。”郑芝龙笑著从怀中取出一枚元洋,“拿著买糖吃吧。”

小女孩摇摇头:“我不要钱,你们跟我来。”

小女孩说罢就往湖滩走去,还招手示意林浅跟上。

耿武手扶刀柄道:“舵公,小心有诈!”

林浅则道:“无妨。”抬脚跟在后面。

小女孩走了十几步,停在一个土坑前,招手示意林浅来看,林浅走到坑边,顿觉头皮发麻,那坑中有上百只钉螺,不过都已死去多时。

小女孩一脸骄傲道:“都是我抓的,就是这东西,害我爹娘死了,我现在每天都抓。”

钉螺在潮湿环境能活很久,但在乾燥环境下,配合阳光直射,数日便死,小女孩的处置办法挺专业。

林浅笑眯眯地问道:“拿什么抓的?”

小女孩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了个筷子的样子道:“用两个粗芦苇当筷子,一夹就行了。”

林浅道:“聪明!”从郑芝龙手中要来那枚元洋,递给小女孩,“这是你做好事的奖励。”

小女孩这才美滋滋收下。

林浅又对左右吩咐道:“查查是哪个村子,还有哪些村民在自发灭螺,把防护方法告知清楚,再发几桶桐油。”

桐油浸裤脚、布鞋,能形成一层防水膜,能確保不小心踩水不会感染。

小女孩接过元洋,见林浅与周围大人谈个不停,还往湖边交通艇走去,连忙叫住问道:“你们要走了吗?”

林浅这时才想起来,还没回答小女孩的问题,便微笑道:“不走了,南澳军不会再走了。”

另一边,袁崇焕逃回南昌城后整飭城防,將仅剩的红夷炮都拿来防守河道。

然而为时已晚,罗大鼓的先头部队早就通过了南昌,逆流而上,凭海狼舰火力优势对整条河道的明军展开屠杀,半个月內,便打到了赣州城下,整条赣江及其支流的制江权易主。

铁赣州彻底被围困,成了孤城一座。

袁崇焕得知消息,连觉都顾不上睡,连夜召集兵马,准备驰援赣州。

他水战虽败,但陆上大军俱在,只要及时赶赴赣州城下,配合赣州的两万军队,击溃南澳陆军,则危局亦可化解。

就在他准备行军之际,一封召他回京“商討军务”的口諭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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