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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熕船沉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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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熕船沉没

郑芝龙满脸喜色地起身:“我去叫鹰船探查。”

林浅叫住他:“不派鹰船,咱们直接进。”

林浅把信使赶走,就是疑兵之计,让袁崇焕以为自己不会进攻,现在频繁派鹰船入湖口探查,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况且他们对鄱阳湖水文也並非一无所知,郑鸿逵的双枪小船就完整探索过南湖嘴到康郎山的航道。

林浅补充道:“在两岸找些熟悉水文的渔民,充当嚮导,三日后,我们打袁崇焕一个措手不及。”

三日后,寅时初刻,南澳水师正式启航,进入鄱阳湖,沿途在涇江口、南湖嘴等地布置了少量兵力。

已是深秋,夜里霜寒露重,站在甲板上,只觉苦不堪言。

“航向西南!”艉甲板上,舵长命令道。

舵手听令转动船舵,烛龙號缓缓进入湖口,身后各舰排成一字长蛇阵,依次进入。

向前航行片刻后,西边湖岸出现了极为巨大的阴影,令人望而生畏。

“那就是庐山。”船艉甲板上,有人低声道。

说话的是个老渔民,鬚髮花白,脸上皮肉苍老紧绷,沟壑纵横,戴著一个竹编草帽,披著蓑衣。

这人姓孙,名字叫啥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外號叫老鸕。

老鸕全家世代都是湖口县的渔民,他从祖上到他这辈,都在鄱阳湖捕了一辈子鱼,对这里的山山水水都门清。

南澳军在南岸互市时,募集鄱阳湖嚮导,他便毛遂自荐地来了。

像老鸕这样的嚮导,每艘主力舰上都有一人,在先头盲航开路的鹰船更是每船一人。

一口气请到这么多嚮导,对明军来说,几乎不可能。

打鱼也算是个刀尖添血的行当,有本事的渔民收入都不低,而且大多本事极大,小船往芦苇盪里一划,立马就不见踪影。

就算被明军威逼利诱抓来的,也大多是本领不济的。

与袁崇焕对峙的这一个月间,南澳舰队在长江两岸开放互市,公平买卖,还免费给百姓看病,这才让老这些人心甘情愿的来做嚮导。

林浅朝西岸的那巨大阴影望去,那阴影像个岸上搁浅的巨鯨,压迫感十足,令人不敢高语,月光下,还有缕缕云雾繚绕山间。

老鸕鶿道:“小心些,快起雾了。”

今日是八月十五,天空明月高悬,將鄱阳湖两岸照得分外清晰,可老话音刚落,湖面渐渐变得朦朧。

这就是平流雾,是夜晚湖面温度下降,水汽凝结形成,一般是寅时形成,日出消散,几乎每晚都有,林浅选在这个时候入湖口,就是要借这大雾的掩护。

又向前航行一会,雾气肉眼可见的变浓,在前面航行的鹰船轮廓逐渐看不清晰。

老鸕鶿眯著眼睛道:“慢些行船,这里湖道看著宽,可能让大船通行的深槽很窄,有些地方前面的小船能过,这大船未必能过。”

舵长道:“降下主帆。”

甲板上大喊著接续传令。

平流雾的本质就是无数细密的小水珠,声音会被散射、吸收,很难传播出去。

不仅人声如此,连脚步声、铁器碰撞声、划桨声都会被消弭,更利於夜间突袭。

很快,烛龙號主帆降下,只用支索帆和后枪斜横帆航行,航速骤降,可船体也更加稳定,更好操控。

一旁测量员放下测深绳子,片刻后大声匯报,至於匯报的什么內容,船甲板上几乎无法听清。

片刻后所有测量员的数据匯集到白浪仔处,白浪仔道:“舵公,目前水深两丈三尺,航速三节,风力四级,西北风。”

“知道了。”林浅应了一声,朝船舷外望去,只见雾气隨著和风不停翻滚涌动。

突然老鸕鶿语气严肃道:“往左边些!”

白浪仔看向林浅,林浅微微点头,舵长道:“左半舵!”

片刻后,老鸕让船舵回正,鬆了口气解释道:“刚刚那地方水底有个大铁锚,撞上就糟糕了。”

白浪仔奇道:“好端端的湖里,哪来的大铁锚?”

老鸕鶿嘿嘿一笑:“还能是哪来的?陈九四的船锚唄。”

陈九四就是陈友谅,是他没发跡之前用的数字名,和朱重八一样。

白浪仔道:“两百多年了,还能留下?”

“不仅有船锚,湖底龙骨、兵器、甲冑等等物件全有。夜间行船,有时就能听到船底咚咚作响,就是碰上了这些东西,有人管这叫水鬼敲船”。”

白浪仔闻言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而林浅这时开口道:“老爷庙水域,老伯清楚吗?”

之前通过询问渔民,林浅得知袁崇焕在鄱阳湖上分兵驻扎了多处,其中老爷庙附近就是主力所在。

这地方也是当年决战时,朱元璋的囤兵处。

南澳舰队此行,就是为直捣老爷庙而去的。

“知道,那地方邪门的厉害。”把水鬼敲船当趣闻讲的老鸕鶿此时也面露惧色,“那地方常常无风起浪,船落之后,会在水底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些年不知死了多少人。

不说远的,就在前年,朝廷有三艘漕船,就落在那里,死了百十个人,都没人敢去救。”

渔民行船时忌讳多,把“沉”字都替换成“落”字,就是避讖。

老说的这些与林浅了解的基本一致,老爷庙得名,是因为岸边確有一座庙,庙里供奉著一尊巨黿。

全大明的寺庙中,供奉神佛、龙王、妈祖、土地公的比比皆是,供奉巨黿再也找不到第二座,即便是放眼华夏歷史也极为罕见。

传言当年鄱阳湖水战,朱元璋在此处座船中炮进水,即將沉没之际,被巨黿驮至岸边,所以朱元璋登基后,便敕封巨黿为定江王,定江王庙就被周边百姓称为老爷庙。

这故事半真半假,加之该水域船难频发,就更显诡异。

林浅知道这地方多船难,是有科学依据的,后世这地方號称“东方百慕达”,仍然事故频发。

不过朱元璋、袁崇焕都选择囤兵此处,说明危险水域一定有一个范围,而且很好辨认。

毕竟林浅问及此事,可不是为了听鬼故事的。

“你可识得那片水域,可能避开?”

老自信地点点头。

船甲板一时陷入沉默,又航行约一个时辰,东方天光大亮,湖上雾气消散。

此时两岸明军哨兵才发现南澳舰队,立马警报传讯。

南澳舰队共计上百艘船,这么庞大的舰队通过鄱阳湖葫芦嘴,想不被明军发现,是不可能的。

而同时,袁崇焕手下舰船多逾千艘,即使发现了南澳舰队,这么多船想在短时间內集结列阵,也做不到,林浅仍不失偷袭优势。

况且没了大雾,还有强风。

鄱阳湖整体呈一个葫芦状,从湖口至老爷庙一带是葫芦嘴,这地方西岸是高大的庐山,东岸是沙山、磯山、莲花山等丘陵,有显著的狭管效应。

而日出前后气温最低,水陆温差达到峰值,庐山的冷空气顺坡下泻形成山风,经过两岸地形积压,形成强风,刚好够舰队快速通过最后路程。

烛龙號上测量员高喊道:“西北风,五级!”

林浅沉声道:“全速航行。”

舵长衝著甲板大喊道:“放下主帆!”

命令口口相传,像回声一样,在甲板上传递,繚手麻利地爬上桅杆,解开帆索,雪白的船帆降下,哗的一声被风撑起。

“西北风,六级!还在增强!”测量员大喊道。

郑和號上,郑芝龙不用测量员通报已敏锐注意到风力变化,他面露喜色道:“哈哈,终於起风了!快快升帆,咱们去揍袁蛮子的屁股了!”

天元號上,白清命令道:“升帆,跟紧旗舰!弟兄们打起精神来,陈九四可在湖里看著咱们呢!”

明军烽火一路传递,很快便传至老爷庙附近。

因林浅固守不出,袁崇焕连日来呕心沥血,苦思进攻长江之法,始终无所获,反累得睡眠极少,每日也只吃一餐,肉眼可见的消瘦许多。

今日后半夜,袁崇焕好不容易有些许困意,刚睡著不久,半梦半醒间被动静惊醒,穿著单衣便出门查看,一眼便看到烽火。

“怎么回事?”袁崇焕出门大声呼喊。

只见营中一阵惊慌,袁崇焕连喊数声,水师都司王锡斧才来稟报导:“部堂,南澳水师昨夜驶入南湖口,现在已离我们不远了。”

“什么?”袁崇焕吃了一惊,很快稳住情绪道,“为什么现在才报?”

水师都司王锡斧道:“贼兵狡猾,趁著昨晚的雾气混了进来,两岸哨所未能发觉。”

袁崇焕心头一震,暗道:“明明三日前接到战书,林浅还一副坚守不出的態度,难不成是疑兵之计吗?他不派船来勘察水情,还敢趁大雾贸然驶入,当真有些胆识!”

就在这时,有人快步跑来稟报:“部堂,贼兵水师与咱们相隔,不到三十里了!”

这人是左蠡游击黄彩,袁崇焕的屯兵驻地叫左蠡水寨,在老爷庙东南十里,这人就是专门负责水寨安危的。

“慌什么!”袁崇焕呵斥道,“让兵士登船,整军备战!”

“可林逆————”

袁崇焕打断他:“你忘了定江王了?老爷庙水域极险,林浅若贸然驶入,就算不船毁人亡,也必航行受阻,足够我们整军。”

袁崇焕最擅凭坚用险,他选在左蠡水寨囤兵,就是看中老爷庙水域的天险。

以他对敌人的了解,林浅是个鲁莽有余,谨慎不足之人。

辽东復州之战就又惊又险,若不是千钧一髮之际,南澳水师恰好赶到,数万復州百姓险些命丧长生岛。

而在入鄱阳湖前,林浅敢孤军深入长江,敢与中了蜘蛛蛊的病人互市,敢不勘探水情就驶入葫芦嘴,都印证了袁崇焕的判断。

故老爷庙水域虽凶名在外,以林浅的莽撞性子,绝对会一头撞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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