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0章 终於找到你了吗?(1/2)
回过神时,希诺发现自己已身处陌生的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亚托利加行省、还在雅拉斯联合帝国的境內、甚至还在那片名为东帝凡特的大陆上吗?时间的流逝逐渐模糊了对空间的感知,而內心冰冷的忿怒和隨之而来无法平息的战斗欲望又让少女骑士不知疲倦地追赶,她可以出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无论是天空海洋、孤岛群山,宇外星空,还是这片死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森林。
巨硕的松树直衝云霄,它们浓密的枝冠在林间投下了永恆的暮色,没有任何一道光线能够照亮前路,即使侥倖挤过了密集的叶片,却也无法带来丝毫暖意或安慰。或许曾有一场暴雨洗礼了群林,水珠不断从叶片上滴落,深入枯枝与松针,吸饱了足音。雾则追逐水汽蒸发的方向,如影隨形,它可以毫无预兆地浮动,模糊了视线,吞噬了人声,將森林变成一座影子与轮廓的迷宫。
更令人畏惧的是尸体。对於一个总是处於活跃状態的生態系统而言,任何死亡都不足为奇,在这里发生的猎杀与屠戮不过是受到了生存本能的引导,既然林木可以从肥沃的土壤中拔地而起,那飞虫、群鸟或野兽的尸体也未尝不能像种子萌芽般破土而出。通常情况下它们代表著赤裸裸的廝杀,也蕴含著生死轮迴与死灰復燃的自然哲学,但今日的情况则显著不同。每一具尸体都是被枪刃割裂,每一根骨头都是被马蹄踏碎,每一张凝固在死亡瞬间的脸庞上既无属於顶尖掠食者应有的高傲和霸道,也不完全是软弱的食草生物被猎杀前的挣扎与不甘,唯有纯粹的恐惧。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史前生物的骨骸堆积如山,腐烂畸变的巨树也被连根拔除,一切將成为致命病源的因素都要得到彻底的抹杀,唯有它们的血液和骨肉得以保留。森林中最智慧的长者已从这一幕中预见了明年生机繁荣的景象,但此刻它们只顾著逃亡,必须逃离这个骑在马上的白色恶魔,才能回应冥冥之中属於生命本能的呼唤:活下来,直至死去。
可是,对於已经感染了瘟疫的它们来说,逃到哪里才能安心地活著?又该逃到哪里才能平静地死去呢?
一个註定奢侈的愿望罢了,在这座长满了绿色植物的牢笼中,无数生灵都在等待窒息后死去,那必定是世界上最残忍的死法了。相比之下,少女骑士的枪刃虽然不够仁慈,但至少果决。
布兰迪的胸膛剧烈起伏著,温热的汗水从雪白的皮毛下渗出,在寒冷的空气里蒸腾成白雾。这匹聪慧的骏马已不记得自己到底奔驰了多远的距离,印象中,主人的命令始终只有“快点”和“再快一点”,仿佛稍微耽搁一会儿,就会导致十万条鲜活生命的逝去。自然,以瘟疫扩散的速度来说,这种担忧也是很合理的,因此布兰迪一声不吭,只顾著埋头追逐,无穷无尽的追逐,穿过枯萎的田野,涉过恶臭的溪流,爬上腐败的高山,背上的骑士同样沉默,唯一的动作便是刺出手中的长枪,將那些已经被瘟疫感染的兽物、异类、魔兽、超凡者、魔法师乃至神明,毫不犹豫地杀死。
它们已没有了痊癒的可能,却又不甘接受死亡的命运,失去了理智而发狂肆虐,无形中成为了灾疫扩散的帮凶。可悲的是,这些生命中既没有纯粹的善良,但也不曾犯下无可饶恕的罪恶,只是普通而又倔强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已。但瘟疫一旦袭来,它们连这样卑微的权利都失去了,唯有等待死亡的宿命,这才是疫病王权最恐怖的地方。
放弃理智,拒绝沟通,只需以杀戮解决问题,至少,暂时以杀戮解决问题,这本该是歌丝塔芙家族的骑士最厌恶的行径,如今却成为了唯一的道路。
谁又知道枪刃刺下的那一瞬间,少女的心中是否曾如那些被她杀死的生灵般,感到疼痛与解脱了呢?犹如心臟的悸动、肌肉的痉挛、呼吸的骤然停顿、还有难以抑制的不安。
希诺骑在马上,目光越过这些尸骸,落在更远处的幽暗里。那里的轮廓层层迭迭,像倒下的树干般铺满林地,可它们不是树干,而是脊背,是四肢,也是扭曲成群的躯壳,是无数死前仍在挣扎而彼此纠缠在一起的残骸,有巨兽的,有怪物的,也有人的。这一幕让少女骑士不禁想起了自己还在故乡时曾面对过的最为棘手的敌人,当然,这里的棘手並不是说它能给胜利王权带来什么实质性地麻烦,而是形容它如同一团乌云般笼罩在歌丝塔芙家族的命运上,任何人想要驱散云霾,都必须付出等同於重新塑造一个太阳的代价,连战无不胜的希诺·琴·歌丝塔芙也不例外。
由白城大地上最古老的隱秘结社风车十字会创造出来的合成魔兽奇美拉,使用了炼金术歷史上绝对的禁忌知识,將数十种魔兽的生理特徵和魔法器官融合一体,无论是外形还是內核,都足以视为凡人试图褻瀆创造权柄的证明。曾经,希诺有多么痛恨和憎恶它,今日,看到那些自己亲手屠戮的生命在临死前仿佛为了报团取暖般纠缠在一起,便会產生同样复杂的心情。
固然,她不会像过去那样钻牛角尖,將自己视为罪魁祸首或无意之中的帮凶,可努力想要解决问题的人有时也会被现实的重量压垮,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和茫然。
自己做到了吗?
这就是胜利吗?
这就是她和爱马追逐了无数个日夜,奔驰了无穷尽距离,杀死了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之后,所抵达的地方吗?
那么,答案应该是否定的。在少女骑士与她的敌人互相追逐的过程中,瘟疫確实一度消失过,但那不是因为胜利王权杀死了所有可以感染和传播瘟疫的生灵,就算那样的念头曾在她的脑海中曇花一现,事后又让少女骑士感到颤慄般的恐惧,但她实则並没有实现它的勇气与能力。真正带来转机的,是觉醒之后的奥秘王权,她用希望的力量对抗绝望,以交易的名义实施拯救,远比世间任何一位神明都要慷慨。
她的战斗卓有成效,很快,即便是沉浸在追逐与相杀中的希诺,也在冥冥之中捕捉到了一个强大气息的消失,心中顿时明了,那位令人恐惧的疫病魔女已经消亡在了她註定的战场之上,奥秘王权取得了胜利,无可爭议。然而,还未等她鬆一口气,魔女在死之尽头遗留下来的诅咒便紧隨而至,甚至这一次,不再是任何有形的、可以在生灵之间传染、自然也可以被杀戮遏制的瘟疫,而是对固有法则的利用与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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